第十一章(第7/11页)
「云卿,云卿!涨上了!一角,一角半,二角!步步涨!你怎麽说?就这会儿扒进一万罢?」
「哈,哈,哈!扒进!可是我仍旧主张抛出两三万去!」
冯云卿的同伴抢先说,就站了起来,打算挤出去,──再上那「前线」去。刘玉英看这男子不过三十多岁,有一口时髦的牙刷须,也是常见的熟面孔。这时冯云卿还在沉吟未决,圆脸的男子又挤回去仰起了脸看那川流不息地挂出来的「牌子」。这里,那牙刷须的男子又催促着冯云卿道:「怎麽样?抛出两万去罢!连涨了三天了,一定得回跌!」
「咳,咳!你尽说要回跌,慎庵尽说还要涨!我打算看一天风头再定!」
冯云卿涨红了脸急口地说。可是那位圆脸男子又歪扭着嘴巴挤进来了,大声叫道:
「回跌了!回跌了!回到开盘的价钱了!」
立刻那牙刷须的男子恨恨地哼了一声,站起来发狂似的挤上前去了。冯云卿瞪着眼睛做不得声。圆脸的男子挤到冯云卿身边,喘着气说道:
「这公债有点儿怪!云卿,我看是『多』『空』两面的大户在那里斗!」
「可不是!所以我主张再看一天风头。不过,慎庵,刚才壮飞一路埋怨我本月四号边没有胆子抛空,现在又掯住了不肯脱手;他说都是我误了事,那──其实,我们三个人打公司,我只能服从多数。要是你和壮飞意见一致,我是没得什麽说的!」
「哪里,哪里!现在这价格成了盘旋,我们看一天也行!」
叫做慎庵的男子皱着眉头回答,就坐在冯云卿旁边那空位里。
看明了这一切,听清了这一切的刘玉英,却忍不住又微笑了。她看一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这三人三条心而又是「合做」的一伙儿的命运就摆在她的手掌心。不,岂但这三位!为了那编遣公债而流汗苦战的满场人们的命运也都在她手掌心!她霍地站了起来,旁若无人似的挤到冯云卿他们身边,晶琅琅地叫道:
「冯老伯!久违了,做得顺手麽?」
「呀!刘小姐!──哦,想起来了,刘小姐看见阿眉麽?她是前天──」
「噢,那个回头我告诉你;今天交易所真是邪气,老伯不要错过了发财机会!」
刘玉英娇媚地笑着说,顺便又飞了一个眼风到何慎庵的脸上去。忽然前面「阵云」的中心发一声喊──那不是数目字构成的一声喊,而且那是超过了那满场震耳喧嚣的一声喊,立刻「前线」上许多人像潮水似的往后涌退,而这挤得紧紧的「后方病院」里便也有许多人跳起来想挤上前去,有的就站在椅子上。冯云卿他们吓得面如土色。
「栏杆挤塌了!没有事,不要慌!是挤塌了栏杆呢!」
楼上那「挂牌子」的地方,有人探出半个身体把两手放在嘴边当作传声筒这麽大声吆喝。
「啧,啧!真是不要命,赛过打仗!」
刘玉英说着,松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她那已经有六成乾的纱衣这时一身急汗就又湿透。立刻那惊扰也过去了,「市场」继续在挣扎,在盘旋;人们用最后的力量来争「收盘」的胜利。何慎庵回过脸来看着刘玉英笑道:
「刘小姐,面熟得很,也是常来的罢?你是看涨呢看跌?我是看涨的!」
「也有人看跌呢!可是,冯老伯,你做了多少?可得意麽?」
「不多,不多!三个人拼做廿来万,眼前是不进不出,要看这十天内做的怎样了!」
「可是做多?」
「可不是!云翁算来,这六个月里做『空』的,全没好处;我也是这个意思。上月里十五号前后那麽厉害的跌风,大家都以为总是一泻千里的了,谁知道月底又跳回来──刘小姐,你听说那赵伯韬的事麽?他没有一回不做准的!这一回,外场说他仍是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