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李·柯蒂斯拍了一部烂电影(第3/7页)
橄榄球像子弹一样朝比利飞来,发出布顺着裂缝撕开时的呼呼声,比利知道球的威力不容小觑,但他像职业球员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球,收紧腹部接住球,发出一阵窒息般的“哦——”。
触地得分。比利把球扔回给戴姆,然后斜冲向球门区更深处。他的脚步变得轻盈,肺里呼吸着冷冽的新鲜空气。奔跑的感觉真好,只需要奔跑的感觉真好。戴姆的第二个球扔得有点太远了,比利不得不跳起来,边跑边伸展开身体——得手!接住了!球门区附近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一阵欢呼。比利跳起庆祝触地的舞来,啊哈,啊哈,精彩的触地得分。第三次投球,戴姆比画了好一会儿,才将炸弹扔出,球飞过比利头顶,比利伸手接住,球像个婴儿一样依偎在他怀里。观众又是一阵欢呼。
比利越来越兴奋,感觉好极了。身体每一寸都有刺痛感,感受器调到了接近高潮的程度,对运动神经的控制更加精确。职业运动员常有这样的感觉吗?身体每一刻的活动都会带来纯粹的快感,双脚从坚实的优质草皮上用力跳起,冷冽的空气像打磨剃刀的皮带般从肺部呼进呼出。就连食物也变得更加美味,更不用说性了,老兄。比利当然希望费森在看他,他隐约觉得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费森,两人的邂逅改变了他大脑中的化学成分,结果之一便是他的运动技能突然爆发。
比利转身,站稳脚,准备把球扔回给戴姆,不料一、二、三个橄榄球正同时朝他飞过来,在这些球的空中支援下,B班向球场发起全面进攻。曼戈一个大脚踢出一记平飞球,从比利头上呼啸而过。洛迪斯从背后撞向塞克斯,把他撞倒在地。克拉克和阿伯特争着去接阿迪的传球,两人互相推搡谩骂,纠缠得难解难分,踉踉跄跄,笑得差点儿摔倒。戴姆从比利身边小跑过去,喊了声“杰里·赖斯”,然后突然加速奔跑起来,回头看着比利等他传球。球门区附近的观众发出阵阵欢呼,这也难怪,哪个球迷不曾梦想过在专业橄榄球场的圣殿上肆意狂奔?B班在球场上疯狂地胡乱玩了起来,谁拿着球就去擒抱谁,没有固定的分队,或者说根本没有分队,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就是一群人在球门区飞奔、撞来撞去、大笑不止。比利心想,如果这就是橄榄球,就是一项不用动脑追逐打闹的野蛮游戏,那它倒是项很不错的运动,而不是在被黏糊糊的文化之手染指后,变成一个被奉若神明妄自尊大的臃肿怪物。规则。橄榄球赛有上百条规则,而且每年还不断增添新规则,暗地里严重扭曲了“游戏”的本意。还有那些愚蠢的教练和他们施虐般的训练,赛前球队祈祷,难以解读充满误导的图解,控制欲极强的裁判像小希特勒似的在球场上跑来跑去,暂停,传球失败时暂停,庄严的实时回放查看仪式,再加上团抱、战术突击、护具、临场变换战术的暗号和其他五花八门的东西。然而事实却是,男孩子就是喜欢跑来跑去,喜欢互相用力撞而已。比利的母亲从未意识到这一点。她生了两个女儿,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从小就喜欢故意去撞墙、撞门、撞灌木丛,喜欢跟客厅的软垫椅摔跤,甚至毫无理由地摔倒在地。橄榄球似乎是发泄这种冲动的有效途径。比利在青少年时期打的都是有组织的球,“有组织的”指的是复杂的指挥与控制体系,所有权力都集中在教练手里。发明橄榄球本就是为了获益,有用,让全人类都享受到好处。没完没了地嚷嚷什么团队合作、牺牲、纪律和其他现代美德这些振奋人心的废话,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让你闭嘴,照吩咐的去做。于是除了这项运动本身的暴力,一种奇怪的消极偷偷渗入了你的头脑。所有规则,所有格言,所有长达三个小时的训练,虽然大部分时间你只是呆站着,等着轮到自己被助理教练痛骂,这一切都让你变得麻木而快乐,你的感觉和反应彻底变得迟钝。刚开始还好,只要照教练说的做就可以了,可是渐渐地你开始感到无聊,再后来等你长大一些,会发现大多数教练其实都笨得跟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