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第3/15页)

“椅子看上去很亮。打过蜡?”

雷没理他。

“看上去像一台小型磨冰机,有没有人这么说过?”

雷还是没有反应。

“这玩意儿倒车的时候也会哔哔作响吗?”

晚上丹尼斯做了丰盛的焗烤鸡肉意面。她做了头发,化了妆,希望一切尽善尽美。结果雷轻而易举地破坏了这一切,他把比尔·奥莱利的声音开得很大,吃饭时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烟。“每个女儿都渴望死于二手烟。”凯瑟琳故作惆怅地温柔地说,然后转向比利,哈哈大笑。“瞧,他要是能一下子把整包烟塞进嘴里一起抽,准会这么干,只有那样他才开心。”雷不理她。他基本上谁都不理,那天晚上,比利突然第一次意识到全家人是多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看着餐桌对面的父亲,心想:你甩不掉他。你可以恨他,爱他,可怜他,从今以后不再跟他说话,不再正眼瞧他,甚至不再屈尊出现在他面前,不再忍受他的暴躁和愤恨,但你始终是这个狗娘养的家伙的儿子。无论怎样他都是你的父亲,就算是万能的死亡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丹尼斯会满足丈夫的每一个要求,不过总是慢慢来。比利注意到她总是等雷哼哼第二次或第三次才去做,而且等她真的去拿东西、倒水、切菜的时候,也是一副事情很多心不在焉的样子,比如说她会一面打电话一面给植物浇水。她颇为狡猾,有进有退,攻守结合。染过的头发已经褪色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脸上大部分表情肌肉已经退化,不过偶尔还是会露出悲伤而扭曲的微笑,像是镇上贫民区的圣诞节灯饰,勉强挤出些许欢快。她尽量让谈话开心积极,然而家里的麻烦总是会趁人不备从各个角落偷跑出来。钱的问题、保险的问题、医院的官僚主义问题、雷总是讨人厌的问题。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布赖恩开始烦躁起来。凯瑟琳喊道:“嘿!嘿,布赖恩,看这边!”她拿出两根雷的万宝路插进鼻子里,换来五分钟的平静。

“今天她打电话来了。”丹尼斯说,她给自己倒了第三杯红酒。

“谁打电话来了?”不明就里的比利问,两个姐姐立即大叫。“那个荡妇!”凯瑟琳像个初入社交界的小姐一样愤怒地尖声说道。她把香烟从鼻子里抽出来,放回雷的烟盒里。“妈妈知道她不可以跟对方说话。一切都必须通过律师。”

丹尼斯说:“啊,可是她打电话来了。她要是一直往家里打电话,我能怎么办?”

“那你也不一定非得跟她讲话。”帕蒂指出。

“啊,我不能就这么挂了电话。那不礼貌。”

姑娘们齐声叫了起来。“那个女人。”凯瑟琳刚想说,忍不住干呕着大笑了起来。她等自己笑完了才接着说: “那个女人跟你的丈夫搞婚外情,但你不能对她粗鲁?天啊,妈妈,她跟你的丈夫搞了十八年,还生了一个孩子。请你对她粗鲁一点。你最起码能做到这一点吧。”

比利想提醒她们雷就坐在旁边——说话是不是该委婉一点?不过他看出这个家现在就是这样,女人们公然当着雷的面讨论他的事,就好像在讨论漂白剂的价格。而雷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比尔·奥莱利,捏紧拳头握着叉子,跟小布赖恩一样。

“妈妈,”帕蒂说,“下次她打电话来,你得告诉她,律师说了你不能跟她说话。”

“我说了,我每次都这么跟她说。可她还是一直打来。”

“那就挂了那婊子的电话!”凯瑟琳吼道,然后咯咯笑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比利。看到了?看到我们是一群什么样的神经病了?

“有什么关系呢,”丹尼斯回答, “我们说说话也无妨,我的意思是,又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反正我们彼此都没有什么钱可以给对方。她说:‘我有一堆账单要付,还怎么养孩子?我拿什么供她上大学?’我说:‘我也是,大家处境都一样。你要是能弄到钱那再好不过了,可以捎带着把他的医疗账单也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