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化零为整(第5/10页)

戴姆经常说:“人类要是生活在月球上,就都跟施鲁姆一样。”

施鲁姆告诉比利,戴姆的父亲是北卡罗来纳颇具影响力的法官。“戴姆很有钱。”施鲁姆说, “不过他不想让人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不,比利回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财产是世袭的。”

英俊潇洒的戴姆和月球生物施鲁姆真是天底下最奇怪的组合,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对于彼此的了解会被认为是不健康的。戴姆偶尔会暗示施鲁姆的童年十分悲惨,遭受过的沉重打击如史诗般壮烈,还在收养流浪儿童的宗教机构里待过一段时间,或者按戴姆的话说,是俄克拉荷马州某个收养无家可归的小屁孩的什么破救赎浸礼会之家,而施鲁姆听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比利猜想施鲁姆熟知的大量《圣经》段落应该就是在那儿学到的,还有那些玄妙的箴言,诸如“耶稣不是卡车出租公司” ,“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是上帝的夹心饼干”之类的。在施鲁姆的世界里,砖头是“泥土饼干”,树木是“天空灌木”,前线步兵是“肉兔子”,而媒体上报道战争的进展则是“对着你的坟墓撒谎”。之前,在他们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战争时,比利问过施鲁姆交火是什么样的。施鲁姆思索片刻,回答:“什么都不像,真要说的话大概就像被天使强暴吧。”出任务前施鲁姆会对班上每个人说“我爱你”,直截了当,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自以为是,更没有基督徒的假惺惺,这句话干脆利落,好像给每个人的灵魂都系上了安全带。B班其他队员也跟着说“我爱你,兄弟”。开始不怎么正经,只是学百威啤酒广告里的傻瓜煽情地乱嚷嚷,但后来战斗越来越激烈,每次外出执勤都是高度紧张,就再也没有人开玩笑了。

我下去了。就像幻灯片,活着,死了,活着,死了,活着,死了。比利差不多同时在做十件事:打开医药箱,给步枪换上新弹夹,跟施鲁姆说话,打他的脸,吼他,好让他保持清醒,试图找到对方攻击的方向,周围什么掩护都没有,他只能蹲得很低。在福克斯新闻的纪录片里,比利一只手开枪,另一只手在给施鲁姆疗伤。可是他不记得了。他想自己肯定切断了施鲁姆的弹药夹,解开防弹衣找伤口。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勇敢?就是做些平时他们训练你做的事情,只是非常快速地完成。比利记得自己的前胸沾满了血,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流血了,手上也都是血,太滑了,最后他只好用牙齿撕开弹力绷带。等他转过头时,施鲁姆那个大混蛋居然坐了起来!施鲁姆很快又倒了下去,比利赶忙侧身一滑,让他倒在自己的大腿上,施鲁姆抬眼看着比利,眉头紧锁,两眼放光,好像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他是你的班长。”那天在集装箱外头,施鲁姆这么说, “叫你的日子不好过是他的工作。”接着施鲁姆跟他解释为什么说戴姆是个心理专家,时而正面鼓励,时而纠正行为,比一直采用同样的方法更为有效。管他呢。施鲁姆从书上读了很多没有用的东西,不过此时此刻,在体育场的俱乐部里,比利想的是:谢谢你那么折腾我们,班长!谢谢你毁了这顿美味的午餐!这很可能是这段时间里他们最后一顿既非军队伙食也非军队请人来做的食物,但不管怎样,他们只是卑贱的前线步兵,现在的任务就是闭嘴、吃饭。

戴姆喝道:“阿伯特,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我在给莱克发短信,班长。告诉他我们在做什么。”

戴姆没法反对。他扫视餐桌,寻找别的目标,可惜大家都在埋头大口吃饭。突然艾伯特暗自发笑。

“给,瞧瞧这个。”他把黑莓手机递给戴姆。

“他是认真的?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