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1944年6月4日,星期日(第12/20页)
“我不得不这么做。每个人不都是这样?”
“没错。”弗立克说着,扣了两次扳机。手枪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鲜血夹杂着其他东西从那女人的脸上喷射出来,溅到了她优雅的绿色裙子上,她无声地往前一晃,跌倒在地。
“果冻”缩了一下身子,葛丽泰转过身去。连保罗的脸都白了。只有鲁比仍然面无表情。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随后,弗立克说:“我们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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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特尔把车停在杜波依斯大街的房子边上时,已经是晚上六点。长途跋涉之后,他的天蓝色轿车上布满灰尘和死虫子。他下了车,夕阳躲进了云层后面,郊区的街道笼罩在阴影中。他打了个冷战。
他摘下驾车护目镜——他一路上都敞着车篷——用手指把头发抹平。“汉斯,请你在这儿等着我。”他说。他想单独与斯蒂芬妮在一起。
推开大门进了前面的花园,他注意到蕾玛斯小姐的西姆卡五号不见了。车库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是不是斯蒂芬妮在用这辆车呢?可她会去哪儿呢?她应该在这儿等着他,还有两个盖世太保为她担当警戒。
他大步穿过花园,去拉门铃上的绳子。门铃声响过了,他透过窗户看里面的前厅,但这间屋子一般都是空着的。他又拉了一次门铃。没有回应。他弯下身去看信箱孔,但这儿也看不见太多东西,只有楼梯的一小部分,一张瑞士山景画,还有半开着的厨房门。没有动静。
他朝隔壁的房子瞥了一眼,看到有张脸匆匆从窗边缩回去,窗帘落回原位。
他绕着房子的一侧,穿过院子到了后面的花园。两个窗户都破了,后门开着。他的心里猛然一惊。这里出了什么事?
“斯蒂芬妮?”他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他走进厨房。
一开始他没弄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一个大包用一根家用的绳子捆在一只厨房椅子上,看起来像一个女人的身体,上面是乱七八糟令人作呕的东西。片刻之后,他当警察的经验告诉他,那团恶心的东西就是被子弹击穿的人头。接着他看出那死去的女人穿着不成对的鞋子,一只黑色,一只棕色,这才明白那就是斯蒂芬妮。他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慢慢弯下膝盖,抽泣起来。
一分钟后,他移开手,强迫自己看清楚些。侦探的直觉让他注意到她裙子上的血,判断她是被从后面击中的。或许这还仁慈一些。她或许并没有经受面临死亡的恐怖。他看出一共打了两枪,子弹的出口让她可爱的脸显得十分可怕,毁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只留下她那性感的嘴唇,虽然沾了血迹却仍保持原样。若不是她穿了那双鞋,他几乎无法认出她来。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眼前的她变得模糊起来。
失去她的感觉就像他身上有了一块巨大的伤口。她已经死了,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让他经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打击。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向他抛来她那傲然的一瞥;她再也不会出入餐馆,惹得众人回头看她;他也再看不到她从完美的小腿上褪下丝袜。她的魅力,她的机智,她的欲望和她的恐惧,一切均告消亡,清除干净,完结了。他觉得就像自己被击中,他失掉了自己的一部分。他低声说着她的名字,他也只能这样了,至少他还能这样。
随后他听到身后有人发出声音。
他被吓得喊了一声。
那声音又来了一次,不是说话,是低声的呻吟。他一下子站起来,转过身,擦去眼里的泪水。这才第一次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两人都穿着军服。他们是斯蒂芬妮的盖世太保保镖。他们没能保护她,但至少他们想要保护她,并为此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