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944年5月29日,星期一(第8/21页)

这是一种打官腔式的回答,保罗想,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格雷夫斯还想说什么,但蒙蒂插了进来,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到底会有多大成效?”

公务员迟疑了一下,这时福蒂斯丘跳了出来。“我不抱什么指望。”他说,“客观地说,特别行动处不会有什么特殊表现。”

他话里有话,保罗听得出来。军情六处的老资格间谍倚老卖老,讨厌特别行动处的新人。抵抗组织袭击德军设施,惹得盖世太保到处调查,有时候就会抓走军情六处的人。但保罗站在特别行动处一边,打击敌人本来就是整个战争的目的。

这里在玩什么样的把戏?是军情六处和特别行动处之间在公对公扯皮?

“你如此悲观,是否有什么具体原因?”蒙蒂向福蒂斯丘发问。

“昨天夜里的惨败就能说明问题,”福蒂斯丘随即回答说,“一个抵抗小组在特别行动处指挥员的领导下袭击了兰斯附近的一个电话交换站。”

匹克福德将军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我记得我们的策略是不要攻击电话交换站——入侵成功后我们还用得着它们。”

“你说得很对,”蒙蒂说,“不过圣-塞西勒是个例外。它是新电缆线进入德国的节点。柏林最高统帅部和驻法德军部队之间的电话和电传大多都从那个楼里经过。敲掉它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危害——我们又不往德国打电话——但这会给敌人的通信造成重大混乱。”

匹克福德说:“他们会改用无线通信的。”

“一点儿不错,”蒙蒂说,“但到那时候,我们就能破解他们的信号。”

福蒂斯丘插了一句:“多亏我们那些布莱切利的密码破译专家。”

保罗了解一个鲜为人知的内情:英国情报部门破解了德国人所使用的代码,因此可以读取敌人大部分的无线电通信。军情六处为此颇为得意,但说实话,这件功劳并不该算到他们头上。破译工作并不是由情报人员,而是由一帮东拼西凑的数学家和填字拼图爱好者完成的,他们要是在平常日子进入军情六处,肯定是要被抓进来的,因为这个机构痛恨知识分子、共产分子和同性恋。但对密码破译的领头人、数学天才阿兰・图灵【8】来说,以上这三种人他都是。

然而,匹克福德说对了,如果德国人无法使用电话线,他们就不得不使用无线电,那么盟军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摧毁圣-塞西勒的电话交换站给了盟军一个至关重要的有利条件。

可是任务已经失败了。“谁负责的?”蒙蒂问道。

格雷夫斯说:“我还没有见到完整的报告——”

“我可以告诉你,”福蒂斯丘插嘴说,“克拉莱特少校。”他停顿了一下,“一个女孩。”

保罗听说过费利西蒂・克拉莱特。她在那个了解盟军秘密战争的小圈子里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她在法国以掩护身份待的时间比谁都长。她的代号是“雌豹”,有人说她在被占领的法国街道上四处活动,脚步悄然无声,恰似那危险的猫科动物。他们还说,她外表漂亮,但有一副铁石心肠,她不止一次下手杀人。

“到底怎么回事?”蒙蒂说。

“规划不周,指挥官缺乏经验,战士不懂纪律,每个人都各自为战,”福蒂斯丘回答,“那幢建筑并没有重兵把守,但德国人是训练有素的部队,一下子就消灭了抵抗力量。”

蒙蒂面带愠色。匹克福德说:“看来我们不应过多依赖法国抵抗组织去扰乱隆美尔的补给线。”

福蒂斯丘点了点头。“轰炸终归是更为可靠的手段。”

“我不知道这公不公平,”格雷夫斯抗议道,但显得有些无力,“轰炸机指挥部也有成有败,而特别行动处其实花费不多,很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