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转变(第25/40页)

我希望自己也能如此超然。但我并没有学过这样生活,我满怀羞耻。那些女孩都是非洲人。只能是非洲人,我想。我不知道那两名侍者是否会有点难受。那些女孩那么小,那么蠢,我想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么做是在滥用自己的肉体,抹黑自己的人生。我的想法带着故乡的种种不幸的印记。我想起母亲,想起可怜的父亲,他几乎不懂什么是性。我也想起了你,萨洛姬妮。我想象那些女孩也可能是你,于是我的心抽紧了。

阿尔瓦罗却无精打采。他一踏进这栋黑黢黢的仓库就蔫下来。乡野中的性才会让他兴奋,每个月都有一批鲜嫩嫩的天真女孩,刚来过第一次月经,向他挺起小小的乳房。而在这个改造过的仓库里,情形完全不同。我想军队进驻之前,并没有这样一个带“房间”的地方。它对阿尔瓦罗来说也是陌生的。我想,尽管以向导自居,但他其实也是初来乍到,有点紧张,需要我的支持。

啤酒下肚,羞耻感消失。我瞧着蓝色灯光下跳舞的人们,瞧着他们模糊的身影在与墙等高的黑镜子所构成的神秘空间里晃动。我从没见过非洲人跳舞。在我过的那种庄园生活中,没有这样的机会。那些女孩一开始舞蹈,就如同受到了神的点化。动作并不夸张,有时反而很小。女孩舞蹈的时候会将一切纳入舞姿中——她和舞伴的对话,侧过脸去对朋友说的一句话,一声欢笑。这不仅是欢愉,而仿佛是某种更深沉的灵魂在舞蹈中得到了释放。每个女孩身体里都锁着这样的灵魂,无论她是美是丑,有时能够感觉到它是某种更大的东西的一部分。当然,由于我的背景,我想到非洲人时常常从政治角度出发。而在这个仓库里,我开始意识到非洲人心灵中有某种东西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所不得而知的,是超越政治的。

阿尔瓦罗自嘲地扮了个鬼脸——这没有躲过我的眼睛——开始和一个女孩跳舞。起先他动作滑稽,边跳边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但很快他就严肃起来,当他回到我们桌边的时候,分明换了一个人。他的眼睛陷下去了,里面盛满欲望。他对着啤酒杯皱眉头。然后,他佯装恼怒地说道,仿佛屋子里的人都要拉住他似的:“我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件事,威利。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这个鬼地方,我就要干点小营生了。”他眉头紧皱,仿佛怒不可遏,带着舞伴向隐藏在屋子另一头的黑暗中的门口走去。

本来我可以就坐在那儿,喝着啤酒,等阿尔瓦罗出来。但眼神沉静的葡萄牙人懂得怎么做生意,三四分钟之后,一个女孩得到他的暗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在她花里胡哨的衣饰之下,是一具瘦小的身体。在她的妆容之下——高颧骨上的胭脂,眼皮上的青色眼影——是一张年轻的脸。我看着她的“阿拉伯”面孔,不怎么激动得起来,我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会让阿尔瓦罗激动。她站起来,让我跟她走,我就跟着她走了。我们走到黑暗角落里的那扇小门前。混凝土走道两侧有几个小隔间。隔墙并没有伸到天花板,每一个隔间的后墙上都挂着两盏光秃秃的灯泡。我觉得,我要是仔细听,也许能听见阿尔瓦罗的声音。由于是仓库改造的,隔间显得尤为粗陋。这地方可能随时会关掉,届时老板不会有什么损失。

脱下硬邦邦的衣服,那女孩真的非常瘦小。但她很结实,小时候一定干过许多体力活。安娜不是这样的,她很瘦弱。我抚摸着女孩的乳房,小小的,仅比她身体的其他部位稍稍柔软些。阿尔瓦罗会喜欢这样的乳房;可以想象硬硬的小乳头在廉价的乡下棉布裙里挺立的样子。但这个女孩的乳头却很大很松软:她已经生过孩子了,也许不止一个。我无法对她产生欲望。即使我有欲望,所有那些旧日鬼魂也会缠住我不放:家乡的鬼魂,十一二年前的伦敦的鬼魂,苏活区的丑陋妓女,诺丁山的破房子里地板上的床垫上琼的大屁股,所有的羞耻和无能。我想,这个被我压在军队丢弃的廉价床垫上的可怜女孩不会和我发生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