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三(第5/5页)

汉娜在去医院的路上死了。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不管怎样,她全身已经满是水疱,并且爆裂了,人们不得不在葬礼全程中盖紧她的棺材。为死者洗身穿衣的女人们看到她那烧焦的头发和皱起的乳房都痛哭失声,就好像她们自己都曾经是她的情人。

伊娃被送到医院后,人们把她躺的担架放到地上。大家都为那个烧得浑身起疱的人忙碌着(其中有些人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烧伤病例),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那个老勤杂工威利·费尔兹注意到了他刚刚擦干净的地板又沾上了血迹,循着血迹找到了伊娃,她可能会就此失血而死。老头一下就认出了她,马上喊来一个护士查看这个浑身是血的独腿黑女人是死是活。威利就从那时起开始吹牛,说是他救了伊娃一命——这一不容辩驳的事实连她自己也不否认,不过,她为了这件事,从那以后天天咒骂他,整整骂了三十七个年头,要不是她年至九十,开始忘事,也许还要在余生继续咒骂下去。

医院的黑人病房在一个大病房的角落里,专门用屏风隔开。伊娃躺在那里,从头默想着种种不吉利的暗示。她想起了汉娜梦中的婚礼,想起婚礼总是意味着死亡。还有那件红嫁衣,完全是火的象征,她本该明白的。她还想起了别的,尽管竭力否定,她仍然知道,当她趴在地上,拼命穿过香豌豆和苜蓿朝汉娜爬去的时候,看到秀拉站在后廊上望着这一幕。伊娃是个从不护短的人,当她向几个朋友提起她认为自己看到的事情时,他们都说这很正常。秀拉大概被吓呆了,无论谁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全身着火都会是这副样子。伊娃随声附和了,可内心不以为然。她依然坚持认为,秀拉对起火的汉娜袖手旁观不是因为吓呆了,而是因为她深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