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一(第5/7页)

在涉及旁人的事情上,她同样偏袒男性。她总是小题大做、没完没了地责怪新婚妻子们没按时给男人把饭做好,教育她们该怎么洗熨和叠衬衫。“你男人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还不动手做饭吗?”

“噢,伊娃小姐,准备起来很快的。我们不过是煮点通心粉。”

“又是通心粉?”伊娃眉毛一竖,新娘子便惭愧地抿起了嘴。

而汉娜离了男人的关注简直就没法活。里库斯死后,她就有了一个接一个的情人,大部分是她朋友和邻居们的丈夫。她调情的方式甜蜜、低调而诚实。她从来不会先去梳一下头发,赶忙换套衣服或是飞快化个妆,她不扭捏作态,而是用性吸引力在男人心中投下涟漪。夏天,她总光着脚穿条旧印花连衣裙,冬天则趿拉着一双后帮被踩平的男式皮便鞋。她让男人们注意到她的臀部、她纤细的足踝、她那露水般光滑的皮肤和长得出奇的脖子,还有她那含笑的眼睛、她转头的模样——一切都这么来者不拒、轻松而讨喜。她说话时声音拖曳着慢慢下降;哪怕是最简单的字眼,在她嘴里都会发出和谐的音调。没有谁,确实也没有谁能像汉娜那样说出“嘿,小甜甜”。无论哪个男人听见后都会把帽子往下轻轻一拉扣过眼睛,往上提提裤子,同时想着她颈根下的那处凹陷。这一切绝不会与工作和责任产生丝毫混淆。如果说伊娃同她的男人们争论着,对他们进行考验,让他们感到是在同一个够格的或是令人愉悦的对手战斗,那么汉娜既不触犯也不命令她的男人们,而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本就完美无缺——根本无须加以调整——于是,他们在为他们真实的自我而闪耀的汉娜之光中飘飘然并神魂颠倒起来。要是男人进门时汉娜正从地下室搬煤筐上来,她会把这件差事做得像一种爱情的表示;而他不动手帮忙只是因为想看她在弯腰放下煤筐时大腿的线条是怎样的,而且心里清楚,她也愿意让他好好看个够。

但是在那座拥挤的大房子里没有地方能悄悄进行水到渠成的爱情活动,夏天时汉娜就把男人领到地下室去,煤箱和报纸堆后面倒是挺凉快的;要是在冬天,他们就走进食品间,站着靠在她摆满罐头的架子边,或是躺到一排排小绿辣椒下面堆满面粉袋的地板上。如果这些地方都被占用,她就溜进很少使用的客厅,再不成就上楼到她的卧室去。这是她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倒不是因为秀拉和她住在一屋,而是因为她的情人总习惯事后呼呼睡去,而汉娜在跟谁睡觉这一点上偏偏是很挑剔的。尽管她可以跟任何人上床,但跟人睡觉对她来说则意味着一种对信任的衡量手段和确凿的承诺。因此,她只在白天和人幽会。而秀拉撞见过一次这种情况,那天她从学校回来,发现她母亲正在床上,蜷曲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看到她如此轻松地走进食品间,除了看起来更开心,出来时样子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秀拉从中体会到,性是令人愉快的家常便饭,此外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这座房子外面,孩子们对着内衣只会咯咯傻笑,这种启示大不一样。因此,在看到从食品间中走出的母亲和那男人的脸时,秀拉就明确了自己的选择。

汉娜激怒了镇上的女人。那些“好”女人说“我不能忍受的就是下贱女人”;那些妓女在黑种男人中找不到什么买卖,就对汉娜的慷慨怀恨在心;那些既有丈夫又有情人的平凡女人因为汉娜不像她们那样依赖一段感情、全无忌妒之心而恨她。汉娜和女人们的友谊少见而短暂。那些租住她母亲房子的新婚夫妇很快就知道了汉娜是怎样的一个威胁。她可以在一桩婚事成功之前就把它毁掉——她可以在同一个下午和新郎上过床,又去为新娘洗碗。在里库斯死后她所需要并且也得到了的,就是每天和男人有所接触,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还要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