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7/7页)
“唉!我不能头戴遮阳帽在印度骑马漫游,然后回到一座带游廊的平房。我不能跟你一样,像个半裸着身子的小伙子,在轮船甲板上跌跌撞撞地用橡皮管互相喷水。我需要这炉火,我需要这安乐椅。在经过了一天的劳碌奔走和所有的苦恼,经过了不断的倾听、不断的等待和各种各样的疑虑之后,我需要有个人坐在我身边。在经过争吵与和解之后,我需要清静——只跟你一个人呆在一起,让这喧闹恢复秩序。因为,我就像猫一样习惯于整洁。我们必须反对让世界遭到荒废和破坏,必须反对让它呕吐出来的成群废物横冲直撞地到处转悠。甚至,一个人必须用裁纸刀平平整整地切开小说书的书页,用绿丝带把一捆捆信函整整齐齐地捆扎起来,用扫炉灰的笤帚把炉渣扫成一堆;必须把所有的事情安置停当,好去抵御受到糟蹋的恐慌。让我们去阅读那些描写罗马人的严肃和美德的作家们的作品吧;让我们穿越沙漠去寻求完美吧。是的,然而面对你那亮晶晶的灰眼睛,面对摇曳生姿的青草、夏日的微风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那些在甲板上赤身裸体用橡皮管互相喷水的船舱小子们——的欢笑和叫嚷,我却宁愿忽略那些高贵罗马人的美德和严肃。所以我并非像路易斯一样,是个对世事漠不关心、一心只想穿越沙漠寻求完美的人。各种色彩常常沾在书页上,片片云影也常在书页上面掠过。就连诗歌,我想,也只是你的声音在诉说。亚西比德、埃阿斯、赫克托耳[7]以及珀西瓦尔,全都是你。他们热爱骑马,他们奔放无羁地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他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读书人。不过,你并不是埃阿斯或珀西瓦尔。他们不会用你那样美妙的姿态皱鼻子,搔额头。你就是你。正是这一点使我感到宽慰,尽管我有那么多的缺憾——我面相丑陋、身体孱弱,尽管世界堕落、青春飘逝,而且珀西瓦尔已经死去,还有数不清的烦恼、怨恨和嫉妒。
“不过,假如有一天早餐过后你没有来,假如有一天我从一面镜子里看见你也许正在寻找别的人,假如电话在你那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嗡嗡、嗡嗡地空响,那么我就会,在经受了难以言表的极度痛苦之后,我就会——因为人类愚蠢心灵的渴求是永无止境的——就会去寻求另一个,找到另外一个你。但是现在,让我们把那座滴嗒作响的时钟一拳砸烂吧。来吧,挨得更近一点。”
[1]伦敦一条从特拉法尔加广场开始的大街。
[2]查塔姆(1708—1778),皮特(1759—1806),柏克(1729—1797)和罗伯特·皮尔(1788—1850)均为英国历史上的政治家;英帝国在印度殖民地位的发展过程中,这几位均扮演过核心角色。
[3]在英格兰东南部。
[4]苏格兰东南部城市,苏格兰首府。
[5]英格兰西北部城市,坎布利亚郡首府。
[6]伦敦著名广场,位于伦敦威斯敏斯特区,大英美术馆前面,又称“狮子广场”。
[7]亚西比德(450?—404BC)是古希腊雅典著名政客和将领;埃阿斯是特洛伊围攻战中的希腊英雄;赫克托耳是特洛伊战争中的特洛伊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