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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从你们肩与肩之间空隙,越过你们的头顶,”罗达说,“我望见一处景色,一处低谷,那里皱襞层叠的山崖呈合拢之势,就像飞鸟合拢它们的翅膀。那里,在长着矮短而挺直的蒿草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叶色暗淡的灌木丛;在这暗淡的背景上,我看见一个人影,白色的,但绝非石头像,它在移动,可能是个活人。不过它不是你,不是你,也不是你;不是珀西瓦尔、苏珊、珍妮、奈维尔或路易斯。当那白晃晃的手臂支在膝盖上时,它就像一个三角形;当它站直的时候——则是一根柱子;现在,则像一股洒落泉水的喷泉。它不做任何手势,也不打任何招呼,他根本就没有看见我们。在它的身后,大海在咆哮。它是我们所无法企及的。但是我却冒险到过那里。我到那里去充实过我的空虚,延长过我的黑夜,使它们尽可能地充满各式各样的梦境。而且即使是在此时此地,转眼之间我就可以抵达我的目标跟前,告诉它:‘别再游荡了。一切别的东西全都是考验和伪装。这里就是目的地啊。’不过这类远游,这类出发的时刻,总是趁你们都在场的时候开始的,从这张桌子旁边,从这些灯光下面,从珀西瓦尔和苏珊身旁,于此时此刻开始的。所以,越过你们的头顶,穿过你们的肩与肩之间的空隙,或者当我在舞会上穿过房间,站在一扇窗户前面望向外面的大街时,我总是看见那片小树林。”
“但是他的鞋子的声音呢?”奈维尔说,“他在楼下大厅里说话的声音呢?还有别人在他对谁也不看一眼的时候看见他呢?有人在等候,他却一直不来。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他忘记了。他正在跟别的人在一起。他不守信用,他的爱情毫无价值。哦,所以才有极度的痛苦——所以才有难以忍受的绝望啊!而这时门开了。他来了。”
“我用非常甜美的声音对他说,‘快来呀’,”珍妮说,“于是他就过来了;他穿过房间朝我坐着的地方走了过来,我坐在一把描金的椅子上,我的礼服像飘浮的轻纱包裹着我的身体。我们轻轻地触了触对方的手,我们的身体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座椅、杯子、桌子——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光彩熠熠的。所有的东西都在颤抖,所有的东西都像燃起了烈火,所有的东西都被照得光亮闪烁。”
(“瞧,罗达,”路易斯说,“他们变成了夜猫子,显得那么欣喜若狂。他们的眼睛闪闪地眨动,就像快速扇动的飞蛾翼翅,看上去仿佛从来就没有眨动过似的。”
“号角和喇叭的声音响起来了,”罗达说,“叶丛分开了;牝鹿在灌木丛中高声鸣叫。有人在跳舞和敲鼓,就像一些赤身露体的野人手持标枪在舞蹈和敲鼓。”
“就像一些野人在围着篝火舞蹈,”路易斯说,“他们是野性未驯的;他们是残酷无情的。他们围成一圈,一边舞蹈一边拍打肚皮。火焰腾起,照亮他们涂抹得五颜六色的脸孔,照亮豹子皮,以及他们从活着的动物身上撕下来的血淋淋的肢体。”
“节日的焰火越来越高涨,”罗达说,“盛大的游行队伍经过的时候,向四周抛洒着嫩绿的树桠和鲜艳的花枝。他们的号角喷射着蓝烟;他们的皮肤在火把的照耀下呈现出红黄相间的斑纹。他们抛撒着紫罗兰。他们为心爱的人戴上花环和桂冠,就在那片有皱襞层叠的峭壁俯瞰的圆形草地上。游行的队伍走过了。当他们走过时,路易斯,我们感到了气氛的冷落,我们抵制着气氛的衰颓。影子渐渐斜去。我们心心相印地一起撤退下来,斜倚在一个冰凉的坟墓上,望着紫红的焰火逐渐垂落下去。”
“死亡是和那些紫罗兰编织在一起的,”路易斯说,“死亡,然后还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