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在台定居(第2/6页)

 

余之撰述《朱子新学案》,蒙哈佛协助,其著作费按月港币三千五百元,共三年。然余之此书,自六六年二月,迄于六九年之十一月,先后撰写历四年。又翌年续写《朱子学提纲》一小册,冠其首。共五年。其先读《大全集》,读《语类》,钞撮笔记,作准备工夫,亦历两年。苟非辞去新亚职务,此书亦终难写出也。

 

余自《新学案》成稿,遂应张晓峰之聘,在文化学院历史系研究所任教,每周两小时,诸生来外双溪余宅客室中上课。又得故宫博物院院长蒋慰堂之邀,以特聘名义为研究员,为余特辟一研究室,上下午皆去,得读《四库全书》中宋元明三朝理学诸集,续有撰述。而日常生活费亦赖张蒋两君之安排获有解决。

 

时余《朱子新学案》方成稿,有意续写《研朱余沈》一书,自黄东发始,下抵清末,择取十许家,各撰专篇,后以散入《元明清三代之学术思想史论丛》中,遂未勒为一书。为文化学院授课第一部成书者,为《中国史学名著》,乃台大学生戴景贤来旁听,依录音机写出讲辞,再由余改定。第二部为《双溪独语》,乃余自本某年讲辞,逐堂亲撰成篇。其他所讲,未遑整理。

 

又某年,孔孟学会来邀余特写孔子孟子两传。余以曾有《论语要略》、《孟子要略》两书,又因此引申推广作为《先秦诸子系年》,最近又成《论语新解》,余对孔孟两家所知尽此,此事似应由他人为之,乃婉却。终以强邀,不获辞,先撰《孔子传》。乃亦时有新得。方知自己学问门径多,撰述范围广,皆待深入。既交稿,正自惭疚,忽遭孔孟学会评议会指摘,逐举稿中各项指令改定。余意学术著作,不比政治行事,可遵会议决定。学术著作则须作者本人负责。古今来稽考孔孟行事,意见分歧,抉择取舍各有不同。余之此稿,亦复字字斟酌,语语谨审,经数十年之私见,但亦有据有证,非另创新说,岂得听评议桌上一二人语,遽毁生平。即如孔子并未新撰《易传》,为余毕生主张,亦依前人陈说,远有来历。此事纵谓未臻定论,亦可自申己见。乃求将原稿退回,蒙准许。惟又念此稿亦经一年辛勤,又自幸有新得,不忍弃置。适某报记者在一集会上,听孔孟学会评议员某公昌言讥疵此书,遂特来访问。余略告以此事之经过,该记者以之披露报端,求印行此稿者乃麇集。余告以此稿印行,不仅余一人之私事,亦牵涉国家宏扬孔道之公务。今已报章宣传,此稿付印,尚不知更将发生任何意外之影响。因指座上某君言,彼最先来索稿,并出版物不多,未受多方注意,当以此稿付之幸诸君见谅。此稿付印,乃具如此曲折。余生平著述中,有《先秦诸子系年》一书,由顾颉刚送清华大学,由其出版丛书委员会中某君指摘体裁不当,令改撰,遂转送商务印书馆印行。又有《国史大纲》一书,经当时政府出版委员会审查,亦指令改撰书中之某篇某章,迭经争持,始获照原稿印行。此书付印曲折,则为余生平著述中之第三次。可知著书不易,出书亦未易也。惟此书屡经坚邀而成,受此遭遇,则更出意外耳。

 

余撰《朱子新学案》,又曾随手选钞朱子诗爱诵者为一编。及日本承认大陆共党政权,继以国民政府退出联合国,消息频传,心情不安,不能宁静读书,乃日诵邵康节陈白沙诗聊作消遣。继《朱子诗续选》两集,又增王阳明、高景逸、陆桴亭三家,编成《理学六家诗钞》一书。余在宋、元、明、清四代理学家中,爱诵之诗尚不少,惟以此六家为主。窃谓理学家主要吃紧人生,而吟诗乃人生中一要项。余爱吟诗,但不能诗。吟他人诗,如出自己肺腑,此亦人生一大乐也。倘余有暇,能增写一部《理学诗钞》,宁不快怀。竟此罢手,亦一憾也。又有《朱子文钞》,因拟加注语,迄未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