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新亚书院(续二)(第3/4页)
其时香港政府忽有意于其原有之香港大学外,另立一大学。先择定崇基、联合与新亚三校为其基本学院,此后其他私立学院,凡办有成绩者,均得络续加入。崇基乃一教会学院,经济由美国各教会支持,创办后于新亚。联合书院乃由亚洲基金会出资,集合其他私立学院中之五所组成。因新亚已得雅礼哈佛协助,亚洲基金会遂改而支持此五校。凡此崇基、联合、新亚三校,皆得美国方面协助。港政府似乎意有不安,乃有此创办一新大学之动议。崇基联合均同意,新亚同人则多持异见。余意新亚最大贡献在提供了早期大批青年之就学机会。今则时局渐定,此种需要已失去。而新亚毕业生,非得港政府承认新亚之大学地位,离校谋事,极难得较佳位置。倘香港大学外,港政府重有第二大学,则新亚毕业生出路更窄。此其一。又国内学人及新起者,散布台港美欧各地日有加,倘香港再增办一大学,教师薪额一比港大。此后络续向各地延聘教师,亦可借此为国储才。香港政府所发薪金,亦取之港地居民之税收。以中国人钱,为中国养才,受之何愧。此其二。三则办一大学,当如育一婴孩,须求其逐年长大。而新亚自得雅礼哈佛协款,各方误解,欲求再得其他方面之大量补助,事大不易。必求一校独自发展,余已无此力量与信心。抑且余精力日衰,日间为校务繁忙,夜间仍自研读写作,已难兼顾。亦当自量才性所近,减少工作,庶亦于己无愧。而香港政府意,则实以新亚参加为其创办新大学一主要条件。余以此事告罗维德,彼极表赞同,更不发一语致疑问。余谓学校内部会议,余可负全责。遇学校与港政府磋商,君肯任学校代表,不惮奔走之劳否。彼亦慨允。
一日,港政府送来一创办新大学之纲领,凡二十余款,嘱各校参加意见。新亚特开一会议,逐款加以改定者,逾三之二。但港政府亦不坚持,率从所改。又一日,余偕同事四五人赴教育司应邀谈话,罗维德亦同往。时高诗雅已退休,毛勤接任,手持一纸,列五六条,起立发言。先述第一条,辞未毕,余起立告毛勤,能有几分钟许余先有申述否。毛勤允之。余发言毕,再请毛勤讲话。毛勤谓,尊意未尽,尽可续言,于今日之会有益无损。余遂继续发言,再让毛勤。毛勤又言,君尽畅所欲言,勿作存留。余再继续发言。自上午十一时开会,壁上挂钟打十二响,余告愧憾。毛勤谓,今日畅聆君言,极所惬意。惟有一事乞原谅。港政府为成立新大学事,亦特组织一会。我居此位,特转达政府公意,非私人有所主张。今晨聆钱先生言,当转告政府,俟下次再商,遂散会。是夜,新亚在市区有酒会,罗维德告美琦,今日钱先生有一伟大令人敬佩之表现。席散,美琦询余,乃以午间教育司开会事告之。
罗维德驻新亚一年,回雅礼,由萧约继任。在卢定来港时,即与余相识。其人久居中国,又娶一中国太太,离大陆后,居港写作亦已多年。与港政府人多相熟。时以新亚意与港府意彼此传递,为助亦大。港政府又特自伦敦聘富尔敦来,为创建新大学事,与三校磋商。富尔敦力赞新亚研究所之成绩,谓当保留此研究所,成为将来新大学成立后之第一研究所,一任新亚主办。并将此意写入新大学创建法规中,俾成定案。余与谈及新校长人选,余主由中国人任之。富尔敦谓,先聘一英国人任首席校长,再由中国人继任,或于实际情势较适,未细谈而罢。
四
一九五九年秋,余得耶鲁大学来信,邀余去在其东方研究系讲学半年。余以新亚事烦,适桂林街旧同事吴士选俊升自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退职去美,余邀请其来新亚任副院长,余离港可暂代校务。毛勤告余,吴君曾任台湾政府教育部次长职,彼来新亚,似有不便,港政府将拒其入境。余问毛勤,在英国是否有从政界退职转入学校任教之例。今吴君已正式从国民政府退职,转来新亚,有何不便。毛勤言辞趑趄,谓新亚聘人易,君何必选走一限途。余谓,港政府倘有正当理由告余,余自可改计。倘并无正当理由,何乃坚拒余请。毛勤通粤语,并亦略读中国书。彼谓,君心如石,不可转也。只有仍待港政府作最后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