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28/43页)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领你去快照馆吗?”
达拉加纳觉得,她并非出于真高兴才涉及这个话题。只是夜晚来临,在这黑黢黢的客厅里,人们比较容易吐露心声。
“很简单……因为你父母不在,我想要带你一起去意大利……但是要去意大利,你需要办护照……”
他有一个黄色的硬纸板箱子,很多年来,他从一处房子拖到另一处房子,里面堆满了作业本、成绩单、小时候收到的明信片,还有那个时代读的书:《树,我的朋友》、《神秘货轮》、《无头马》、《一千零一夜》,也许箱子里会有他的旧护照,上面贴着他去快照馆拍的照片,就是那种海蓝色的护照。但是他永远也不会打开那纸箱。箱子上了锁,而他掉了钥匙。或许护照也掉了。
“后来,我没有带你去意大利……我不得不留在法国……我们在天蓝海岸一起待了几天……后来你就回家了……”
他父亲去一座空荡荡的房子接回了他,后来他们一起坐火车回到巴黎。她所谓的“回家”究竟指的是什么呢?纵然他在记忆里翻了个遍也是枉然,他没有一丁点儿关于日常语汇“回家”的记忆。火车来了,很快,一大早,就能抵达里昂火车站。接下去,就是长长的,永远结束不了的寄宿生活。
“读到你书中关于快照的那一节,我在我的证件里找到了那些快照照片……”
达拉加纳要等到四十多年之后才能知晓关于这桩轶事的另一个细节:在文帝米尔边防检查站搜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的几张快照照片。“我唯一能告诉您的,”佩兰·德拉拉告诉他,“是她进过监狱。”可以肯定的是,她出狱时,人们把这些照片和搜查中拿走的其他物品还给了她。但是此时,在这张沙发上,坐在她身边,达拉加纳对这个细节还一无所知。通常,当我们获知亲朋好友隐藏的、自己生活中的某一个细节时,已经太晚了。可亲朋好友的隐藏是有意而为之吗?或者他只是忘记了,更确切地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不再会想起。再或者,更简单,他找不到用于叙述的词语。
“很遗憾,我们没有能一起去意大利。”达拉加纳笑着说。
他觉得她想要告诉他一些私密的事情。但是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为了驱走不好的念头,——或者说是不愉快的记忆。
“那你现在住在格莱西沃丹广场?”
“也不算是。我在另一个街区也租了间房。”
他仍然保留着格莱西沃丹广场房子的钥匙,因为房主不在巴黎。所以他有时会悄悄地去。想到能够藏身于两个不同的地方,这能让他感到安心。
“是的,在布朗什广场那边的一间房子……”
“布朗什?”
这个名字似乎唤起了她某个熟悉的回忆。
天几乎完全黑了,她打开了落地灯。他们俩坐在光晕里,客厅依然笼罩在黑暗中。
“我对布朗什广场街区一带很熟悉……你记得我的兄弟皮埃尔吗?……他在那里有个修车行。”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在圣勒拉弗莱,有时他会睡在圣勒拉弗莱走廊尽头左手边的小房间里,房间朝着院子,靠近一口水塘。达拉加纳还记得水塘里有一只独木舟和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有个星期天,安妮的这个兄弟——他总是记不得他的名字——带他去看美德拉诺马戏团的马戏。看完后,他们就是坐这辆马车回到圣勒拉弗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