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4页)

现在,他用他那单调的热那亚口音高声念着书,内容是一帮人在神秘的中国人街区失踪的故事。德利托喜欢听人念书,还让别人不要说话。他一生中没有耐心地读过一本书。有一次,在监狱里,他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听一位老囚犯大声读《基督山伯爵》,他很喜欢。

皮恩不明白念书有什么乐趣,他厌烦了。他说:“木帽子,到那天夜里你老婆会说什么?”

“哪一夜?”细高个泽纳又名木帽子问,他还不习惯皮恩的打趣话。

“第一次和她上床的那一夜,你还继续没完没了地读书!”

“豪猪脸!”细高个泽纳对他说。

“牛嘴唇!”皮恩针锋相对。这个热那亚人长着一张苍白的宽脸,两片宽嘴唇,眼睛无神,有沿的皮帽子像木头做的。细高个泽纳大发其火,站起来:“为什么牛嘴唇,为什么叫我牛嘴唇?”

“牛嘴唇!”皮恩还这么叫。站在他两只大手能打到的范围之外。“牛嘴唇!”

皮恩不惊慌,因为知道这个热那亚人不会追他,过一会还是让他说,他自己又接着读书,用粗指头做着记号。他是队伍中最懒的人:他有一个装卸工的脊背,但在行军中总是找借口不背东西,各个支队都设法摆脱他,最后派他到德利托支队来。

“人们被迫工作一辈子,这太残酷了。”细高个泽纳又名木帽子说。

在美洲有些国家,人们不受累就成为富翁:等到轮船启航时,细高个泽纳就去那里。

“自由的主动性,一切的秘诀就在于自由的主动性。”他说。躺在屋内的干草上,舒展一下长胳膊,手指点着书,接着读下去,书中讲述那些国家的自由幸福生活。

夜里,其他人都垫着草睡着了,细高个泽纳又名木帽子折好读到的那页书的一角,阖上书,吹灭油灯,脸放在被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