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章 河山表里更分明 明清之际的风起云涌(第35/44页)
顺治四年(1647年),刚从黄毓祺案中脱身的钱谦益、柳如是夫妇入住拙政园。钱谦益增建曲房,作为柳如是妆楼。
顺治五年(1648年),徐少泉第五代传人不堪清军将领骚扰,将拙政园以二千金廉价卖给大学士陈之遴。陈之遴得园后重加修葺,备极奢丽。然陈氏长年在京为官,后又被谪辽东,客死于谪所,从始至终都未踏进拙政园一步。
陈之遴既败,拙政园亦没为官产,被圈封为宁海将军府,次第为王、严两镇将所有,后又改为兵备道(安姓)行馆。吴三桂写信给韩世琦后,清廷为讨好吴氏,先将拙政园发还陈氏,再由韩世琦出面代买,如此便顺理成章地将官产又变回了私宅。
王永宁携妻子回到苏州后,嫌拙政园不够气派,下令翻新重建。在此以前,拙政园园主虽屡有变动,但大都仍保持了园林原貌,独独到了王永宁这里,大兴土木,易置丘壑,面貌大改。如园内建斑竹厅、娘娘厅,为王永宁夫妇居处。又有楠木厅,列柱百余,石础径三四尺,高齐人腰,柱础所刻皆升龙,又有白玉龙凤鼓墩,穷极侈丽。
王永宁常在园中举办宴会,令家姬演剧,时人有“素娥几队出银屏”“十斛珍珠满地倾”之句。
王永宁夫人人称“吴小姐”,倚仗其父吴三桂势力,骄横跋扈。她见苏州河多船多,便派人强占码头,自行收取费用,发一笔横财。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出面,任其作为。吴小姐春日出游,前面有大队人马开道。一次过桥时,桥上游人来不及回避,吴小姐手下便直接将众游人推落河中,导致十余人溺死。有御史据实弹劾,清廷不想得罪吴三桂,只将奏本留中不发。
后吴三桂起兵反清,王永宁事先已有所知,惧而先死,吴小姐被逮捕下狱,家产籍没。王永宁增建的雕龙柱础及楠木柱石等尽输京师,拙政园由此破败。至康熙十八年(1679年),拙政园改为苏松常道新署,参议祖泽深将园修葺一新,增置堂三楹。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帝玄烨南巡,曾慕名来到拙政园,然园“廿年来数易主,虽增葺壮丽,无复昔时山林雅致矣”。
对比于哭庙案诸生员无辜被杀,及王永宁一夜暴富及嚣张,便可见政局的微妙:清廷一面用残酷手段镇压异己,打压江南不平之气,宁可错杀枉杀,也不放过;另一面又要借助吴三桂来对付明朝残余势力,是以处处姑息,终至养虎遗患。
“哭庙案”与“通海案”“奏销案”合称“江南三大案”,“哭庙案”与“郑成功通海案”相提并论,足见清廷对这起案子的定性。
因“哭庙案”牵涉入狱又幸免于难的顾予咸曾在《雅园居士自叙》一文道:哭庙虽是苏州习俗,但换了新朝,清廷对此“未之前闻,张皇摭拾”,故兴起大狱。
这显然有为清廷开脱的嫌疑,其中却反映出一点,顾予咸也很清楚:“兴起大狱”的根源并不是朱国治、任维初,而是朝廷。清廷先后制造一系列大案,意在以高压手段打压江南士子,“哭庙案”不过是其中一起而已。跟前面提及的南北党争一样,朱国治、任维初只是由头和工具。尤其朱国治,充当了清廷的刽子手,价值利用完了,便被彻底摒弃,清廷还能由此挽回形象及人心。
尽管公认的罪魁祸首也没有太好的结局,然因“哭庙案”而笼罩在江南士人心头的阴影多年后仍不能散去——
满清刻意罗织罪名,导致江南才子金圣叹殒命于屠刀之下,就连最早主动为满清效力的顾予咸亦接连罹祸[56] ,旧巢覆破,新枝难栖。悲愤与惶恐,幻灭与失落,复杂的心绪交相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