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香盈袖(第4/23页)

黄海博忙道:“如此,我便先进去为太夫人诊治。丁夫人,麻烦你陪着曹兄。”

沈海红便命婢女带黄海博进去内宅,自己则引曹湛入客堂坐下,又问道:“曹总管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曹湛问道:“丁夫人可认得陆惠?”

沈海红微微一怔,道:“陆惠?不认得,他是谁?”

曹湛道:“他是已故徐乾学徐尚书的心腹管家,而今人已经遇害了。”大致说了夫子庙两起命案经过。

沈海红点了点头,又问道:“既是朱安时杀了陆惠,敢问又是谁杀了朱安时?”见曹湛迟疑不答,遂道:“若是曹总管不便透露,也没有关系。”

曹湛心道:“而今朝廷有求于她,告诉她也无妨。”便道:“是丁南强。”

沈海红倒不觉意外,只道:“只听闻丁南强是秦淮河上的浪荡公子,原来他也是个有胆气的男子。”言语之中,对丁氏杀死朱安时一事,甚为赞叹。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莫非丁夫人知道朱安时的来历?”

沈海红道:“当然知道,他是前江苏巡抚朱国治的幼子。”又道:“曹总管大概要问我如何知道的。对于那些曾经极大伤害过你家人的人,很难不去关注。而且就算你不主动打听,相关消息也会源源不断地传来,因为世间总有人知道你与那些人的瓜葛,他们会觉得及时告知是义务和责任。”

曹湛听在耳中,只觉得饶有深意。又见沈海红气度深沉,言谈举止,平静如水,即便提及先人金圣叹不幸之事,亦无格外动容之处。一时之间,钦佩不已,心道:“她在新婚之夜被丈夫舍弃,接下来又遭逢巨变,却依然独立支撑丁家,毫无怨言,女流之辈,能有如此胸襟,可谓十分难得了。也难怪黄海博一谈到她,倾慕之情便溢于言表。”

沈海红又问道:“上次曹织造称已派人前往贵阳灵山寺,专取那件妆花袈裟,那件事,可有了眉目?”

曹湛忙告道:“御前侍卫海青海大人已取到袈裟,正在返回途中,到时还要有劳丁夫人费心。”

沈海红点了点头,道:“我也十分愿意尝试一下,看是否能还原传说中的蒋氏织法。”

曹湛不愿就此枯坐交谈,见沈海红一提及织锦,双眸中便多了几分神采,忙道:“都说丁夫人是织锦高手,可否请夫人带我参观一下机房,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沈海红微笑道:“江宁织造署有几百台花机,可比我这私人地方大多了,曹总管这般说,实在令海红惭愧。”虽然口中这般说,仍引曹湛入来机房。

却见机房中置放着一张中等大小的织机,式样与曹湛在江宁织造署所见差不多。

沈海红道:“我这张织机小,只能织三尺以下的中等幅面。”

曹湛道:“关于织锦,我全然是个外行,不过我听织机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一人在上拽花,一人在下司织,丁夫人应当有个好帮手了。”

沈海红笑道:“我陪嫁奶娘是织锦好手,通常都是我二人同时上机。”又告道:“我是苏州人,原本只通缂丝,云锦反而是跟奶娘学的。”

曹湛见织机上尚有一块未完成的云锦,便上前嗅了嗅,问道:“这块云锦怎么会这么香?”

沈海红道:“这是主顾定制的,丝线、棉线也是由主顾自己提供,应该是事先用什么东西浸泡过。”

曹湛奇道:“主顾自带原料不是新鲜事儿,可他为什么要将原料事先刻意染上香气?”

沈海红笑了一笑,道:“主顾虽然没说,但依我来看,主顾是打算将这块云锦披肩送给某位姑娘,而这香气,正是那位姑娘最中意的。”

曹湛笑道:“原来如此。今日真是受教了。”忽听到黄海博在庭院中叫唤,忙叫道:“我和丁夫人在机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