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浮名一误(第7/21页)

守卫厦门的将领接到命令后,大为震惊,联合起来为董氏和郑经求情,提出只杀乳母陈氏和孩子,力图大事化小。但郑成功执拗不听,解下自身佩剑,派人送往厦门,作为行刑之用。金门与厦门诸将均认为这道命令太过离奇,不肯执行。

郑成功见部下抗命,心中愤懑已极,竟急愤而亡。死前犹顿足抚膺,大喊道:“我无面目见先帝于地下。”抓破脸面而死,年仅三十九岁。

由于郑成功临死前多有反常言行,下令诛杀世子及结发妻子亦大违常理,时人均认为郑氏生前已遭人下毒暗害,其癫狂行为正是中毒症状。后有人在厦门江口建郑成功庙,题诗道:

海山苍莽水泱泱,二百年来旧战场。赐姓延平有遗庙,草堂诸葛尚南阳。望断燕云十六州,书生涕泪海天愁。重瀛缔造披榛昧,同抱东南半壁忧。扶襟海砦大王雄,富贵还乡不负公。凭吊沛中诸父老,登台如见旧歌风。

气象沉郁,词意悲壮,抚今怀古,不尽低徊矣。

郑成功死后,台湾黄昭、萧拱辰等大臣以“郑经得罪国姓,不可继位”为由,立郑成功幼弟郑世袭为主,名延平监国,代理招讨大将军。郑经不甘居于人下,决定奋起反击。他在恩师陈永华的帮助下,自金门发动军事政变,杀黄昭、萧拱辰等人,入主台湾。又依陈永华之议,移植明朝中央官制,仍奉已死的永历皇帝为正朔,台湾由此成为南明抗清的最后根据地。

康熙十九年(1680年),郑经及陈永华先后死去,权臣冯锡范拥郑经幼子郑克塽继位。然郑氏内部乖离,已是分崩离析。不久,郑成功旧部施琅[12] 引清军攻克澎湖,郑克塽遂投降清廷,郑氏亡。台湾自此正式纳入大清帝国版图,隶属福建省,设台湾府,辖台湾县、凤山县与诸罗县。

曹湛虽猜及使日郑公子与郑成功有关,仍是大惑不解,问道:“朝廷定台已有十年,自郑克塽归顺朝廷,郑氏子弟尽受封爵,在京师享受高官厚禄。如何又平白多了一个郑公子,还派使者东渡日本,与德川幕府联络?”

言外之意,无非是指居住在京城中的郑克塽等人虽是富贵等身,却已隶属汉军正红旗,处于清廷严密监视之下,没有机会与外界联络,更不要说派使者前往日本。

曹寅道:“郑克塽等人当然没有机会这么做,但也不是所有的郑氏子弟都被软禁在北京,譬如郑成功第六子郑宽,便在我军登陆台湾当日不知所终。”思忖片刻,又道:“你有所不知的是,当年郑成功大举北伐之前,便已经派人与德川幕府联络,希望能向日本借兵,我担心这次是旧事重演。”

顺治十五年(1658年),郑成功派心腹化装为僧人,东渡日本长崎,到德川幕府递交了郑成功亲笔书信。郑成功先在书信中称颂了幕府将军,又谈及自身经历,道:“成功生于日出,长而云从,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以唐代名将徐世勣赐姓李自喻,以颜真卿气节自励,以示抗清决心,并希望能得到日本的帮助。

当时德川幕府由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执政,其人天生身体虚弱,智力也有些问题,时常卧病在床,造成大老酒井忠清专制,幕府威势逐渐减弱。德川家纲既不愿意也没有能力卷入中国战事,遂拒绝了郑成功借兵请求。

曹湛道:“当年郑成功于气势最盛之时向日本借兵,都遭德川将军拒绝,而今大清一统天下,郑氏早已灰飞烟灭,不剩一兵一卒,日本人更不会犯傻,跟这名不知来历的郑公子使者结盟,织造大人根本不必忧虑。”

曹寅摇了摇头,悠然出神片刻,才问道:“你可知道戴梓?”见曹湛摇头,便道:“你人一直在贵阳,来金陵也不过两年,不知朝中之事也很正常。戴梓是个奇才,曾任翰林院侍讲,曾跟徐乾学一样,入值南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