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金融危机中的制造业(第14/50页)

等破烂王一走,柳钧就道:“胡说八道,我经常进货钢材的省级代理今年一直捂货,最近更甚,还在码头囤了不少铁矿石,赌我国过不久与澳大利亚的铁矿石谈判结果再度大幅调升价格。国际上大宗商品都在呼啦啦地涨价,哪是我们国家奥运管得住的?”

“今年多灾多难,年初雪灾,今天大地震,还不知损伤多少,总有坏影响的吧。”

“现在的大宗商品市场很奇怪,就像去年的中国股市,坏消息出来,反而是利空出尽,涨,好消息出来,更涨,任何理由都导致涨。年初冻雨和大地震,估计在大宗商品市场里会有另一种解读,救灾,灾后重建,那不都是扩大物资需求吗?这个市场真的很怪。”柳钧晓得丈母娘不服老,也不肯做家庭妇女,实在是为了女儿没办法,才住家抱外孙女,跟丈母娘说时政,切不可敷衍了事。

可等柳钧从丈母娘家出来,心里却越想越不对,似乎他更认可破烂王的煽动。整个国际上的下游订单在减少,出口订单受创的不是他们一家,而是整个同行。近期的倒闭现象虽然被官员们遮遮掩掩,可他们身处其境,心知肚明,那么影响应该很快传导到大宗商品交易。即使大宗商品交易受炒作资金的影响,可也不能脱离基本面太远。即使现在PPI [16] 高企,甚至高于CPI [17] 的涨幅,作为一个身处制造业一线的人应该看得到,PPI的升势已经缺乏事实支撑了。只是,难就难在谁也无法知道大宗商品价格的那个六千点高位拐点将在何时出现。

但崔冰冰回来,就反问柳钧一句:“所有的贸易商依然都在囤货,难道他们看不清楚这一点?”

“我也奇怪,所以我心里很动摇。可是没有需求支撑,原油或许还有个欧佩克 [18] ,铁矿石有两拓加淡水河谷,这两种或许可以垄断价格,其他呢?会不会大宗商品价格也已经接近六千点?可不可以这么设想,现在的高价因为短缺引起,而短缺却是由于贸易商囤货导致,而非制造商。一旦囤货达到一个平衡点,贸易商发现需求骤减,囤货变成吞没资金的烫手山芋,那时候会不会是摧枯拉朽式的跳楼价出逃?其实粮、棉、大豆价格已经下来。唉,真难,现在都不敢签长期合同做大项目,摸不清原材料走势就定不出合适价位,竞标定价就跟押宝一样,越来越没底气。怎么管厂越来越难呢,今年真变态。”

然而,变态还有更变态。美国老客户的一笔精加工生意,柳钧原以为十拿九稳,放眼神州舍我其谁,可是设计出样检验等等程序走完,眼看只差临门一脚,美国方面却是传来消息,意向取消。因为客户发现,眼下的船运费一方面是被火热的铁矿石运输带动,另一方面则是受飞奔每桶一百五十美元的原油价格影响,原本中国拥有的价格优势完全被运费吞没。即使本国的加工费虽然稍高,可是考虑到周转周期,放在本国加工也已经好于中国。那么,还签什么合同?

柳钧一直巴望着疯狂的原材料价格出现拐点,然而此拐点未到,彼拐点却是不期而至,打得腾飞方寸大乱。美国老客户最终取消生意,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正是目前形势下水到渠成出现的拐点。那意味着,国外订单不仅将因为国外需求的减少而消失,也将因为国外需求由于中国价格优势的丧失而转移,而从中国消失。什么叫雪上加霜,现在就是了。历来,柳钧的高端加工能力非常依赖出口,不仅直接依赖,而且还间接依赖,他的国内下家经常是开宗明义地告诉他,进他腾飞的货是不得已,完全是迫于出口高品质的要求。他这边的出口出现关键性拐点,他的下家能好到哪儿去?大家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