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 二(第38/55页)
杨巡费力爬上七楼,看到任遐迩小窝的门已经开了,进去就听到里面放着叽叽呱呱的英语。他将门关上,看草草扎着辫子,面容皎洁的任遐迩又是穿着那身宽大的黑棉袍,很是可爱。这是他认定的太太,因此他心里对她有一丝放肆。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不得不使出吃奶的童子功,将手自绑到身后,笑嘻嘻地道:“今天杨速不在,我没饭吃了。你在学英语?”
任遐迩对于杨巡自说自话地硬塞进门来当她男朋友,很不习惯,尴尬地避在一边,道:“收短波听BBC,练听力。冰箱里有西点,行吗?”
“有饭吗?”
“有粥,不过是我刚才吃剩的,不好意思。”
“行,给口饭吃就行。本来就是我冒昧,没预约就上来。想你了。”
杨巡话才说完,只听一声脆响,任遐迩刚拿出来的碗掉地上摔了。他不由看着脸色通红的任遐迩笑,喏,这个才是真纯情。他主动俯身捡起碎碗。任遐迩看着恨不得踢他一脚,明显感觉杨巡这话是调戏,是言不由衷,可问题是她听着竟然心里酥软。她心里微愠,可不能让杨巡取笑了去,立刻转身再拿碗盛粥,没一会儿,一小碟什锦菜,一碗白粥,两块杨巡送来的糕点,和一只煎蛋,齐齐放到桌上。
杨巡一直在厨房门口看着,看得任遐迩手忙脚乱。但一会儿就换作任遐迩站门口火眼金睛地看杨巡吃饭,好在杨巡餐桌之上一招一式颇有章法,自然不会怯场,再说他本来脸皮就厚。杨巡不是个肯被动的,主动挑起话题:“这酱菜好吃,我以前没吃过这么香的。”
“很简单,买来的不卫生,先用清水过一下,放葱和辣椒,拿油爆,再稍微添一些糖,更加入味。”
杨巡笑道:“我捡到宝了。别板着脸,不就摔了一只碗吗?那么小气。怎么不坐下?”
“我看书,没空理你。”任遐迩知道自己不是厚脸皮的对手,退出战场。
杨巡既想任遐迩陪着,又巴不得她不看,等任遐迩一走,他立刻放下矜持,撒欢儿地快吃,谁耐烦吃饭都道貌岸然。这顿饭简单,但吃得舒服。只是量上面略显不足,他自说自话打开冰箱又取出几块糕点吃了才罢。经他一顿猛吃,任遐迩的冰箱冷藏室赫然空出一格。
他又自说自话地泡了两杯茶,过去坐在窗边的任遐迩身边,将一杯茶放到窗台上,腾出手抽来任遐迩手中的书看,见是一本《税法》,封面注明这是注册会计师全国统考辅导材料。他将书归还:“你在考注册会计师?”
“报名了,总得去考。”
“那么忙,你有时间学?”杨巡说着话,从隔壁搬凳子过来,坐到任遐迩对面。
“还行,每天接触实务,比较不用死记硬背。像这税法,平时都知道的。”
“别的我说不上,《税法》我基本上倒背如流。”杨巡笑道,有丝得意,“你看到哪儿,我考你怎么样?背《税法》有个诀窍,只要一边看一边想这儿可以利用,那儿可以钻空子,那样基本一遍看下来,记得八九不离十。”
“啊,同感,我也这么看《税法》。别人都说《税法》最繁琐,答题最容易出问题,我看《税法》却是最快。”
“你抓总的眼光很好,我一直在想让你统管市场、欧洲街还有商场的财务,不过你太年轻,还不能服众。现在更不能动用你,管那么多事,你没时间看书,还不恨死我。”
“你先答应不来烦我,不来什么要口饭吃,我已经谢天谢地。”任遐迩嘴里强硬,可对着杨巡电灯泡一样注视着她的眼光,头却是垂着的,不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