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第40/48页)

闵想了会儿,道:“有道理。不说别的,等你项目完成,你那儿可供升级的位置也少了,你那么多刚练出来的年轻干将得闷得造反,还真得有渠道让他们分流。唉,跟你情况不一样,我这边得分流的是四五十岁从三班倒岗位下来的工人,唉,这些人,除了看仪表,别的都不行啊。我这儿的工贸公司都塞满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拿这些从一线下来的倒班工人怎么办?”

宋运辉道:“想过,这是个大问题,十几年后肯定得面对。所以我不大敢招工,准备三期差不多的时候把一期那些国产仪表整改一下,进一步减少岗位减少用人,省得以后退下来的人分流不完,我那是新企业,容易控制。”

闵听了叹气:“我背的是有厚重历史包袱的金州。可上面一直压指标,一年比一年压缩岗位规模,你说压下来的人我放哪儿去?总不能都办内退或者辞退吧?现在倒有人自己跳走,可惜都是些年轻有技术的,四五十岁的倒班工人你打他骂他都不会走。去年有家外资公司来考察,一看见我们的包袱就连连摇头,说背不起,说这是吃利润的大嘴。上面把我叫去骂,要我拿出办法,我说你们把我的包袱拿走我就有办法,不能总拿金州跟那些没包袱的新企业比。他们现在也没话了,这不是我一个人一个金州的问题,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不好,我又牢骚了,你还是去老水那儿吧。”

宋运辉告辞去水书记那儿,得到水书记的热烈欢迎。与水书记说起闵的烦恼,水书记有些不以为然。水书记的意思是,一个人不能总强调客观原因,而不去努力争取。水书记猜测闵这种性格可能是因为一直从事内部生产管理,眼睛习惯盯住挖潜改造,而不敢,或者说不会通过市场手段行政手段挖掘潜在可能,获取改变动力。只会跟着别人走出来的路走,就金州这种至此已经没什么特殊性的企业而言,是抢不到机会的。

宋运辉好奇地问:“除了开除工人,压缩人员开支,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水书记笑道:“现在政策这么活,有的是分流办法。我们金州的工人都是素质很高的人,只要有地方给他们发挥,他们都可以顶上。不说啦,再说小闵又要怪我多嘴。你以后也少跟他接触。”

宋运辉听了一愣,看着笑眯眯的水书记发了会儿呆,水书记如今几乎是金州的特使,常跑北京替金州摇旗呐喊,难道他在北京听到了什么消息?宋运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谢谢水书记提醒。”

水书记笑眯眯道:“谢什么。我们二小子一直说你比亲兄弟还贴心,他今年的奖金一大半靠出口你们的产品,正好又赶上他们分房,公司看绩效,给他换了套最大的,跟副总看齐。小宋,我以前在位的时候你照顾我儿子,这不稀奇,现在你还拿他们当自家兄弟,那是你宅心仁厚,我得谢谢你。”

宋运辉忙道:“水书记客气,您教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受用。水书记,我现在……”宋运辉放低声音,将他现在对付邵书记的想法说出来跟水书记讨论。他相信,水书记一定有更深思熟虑的办法。

水书记听完,问了几个小问题,开始闭目思考。过会儿,才道:“这尊神都已经进门了,赶又赶不走,只好隔离他。你也做得别太出格,让他抓住把柄上告。只有这样了,最多给他管个工会。”

宋运辉有些窃喜,笑道:“水书记真的认可我的办法?”

水书记看着宋运辉欣喜于他的认可,心中也是欢喜,笑道:“你啊,早满师喽。”

饭后回到闵厂长那儿,宋运辉想到水书记刚才明显到极点的提醒,有些替闵厂长难过,不过他终究是没说出来。下午五点的时候,程家依言把宋引送回,母女两个都是哭得眼睛红肿。回家去的路上,宋引熬到眼前只有爸爸一个人了,才道:“爸爸,我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