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 二(第38/60页)

可令杨巡觉着纳闷的是,那些老乡还没开门。杨巡不清楚,那些人好好的钱不赚,干吗坐家中干等?老李说,可能是那些老乡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也怕政府查收了他们手中的粮。不像杨巡,光棍不怕打赤脚,干了就干了,没有心理负担。杨巡听着觉得有理,不过也正好,老乡们不做的生意让他做。

杨巡闲不下来,既然店子有人看着,他就拿着刚挣的钱又去进了一些开关插座灯头闸刀保险丝之类的东西,方便人家买电线时一程解决。他如今不敢再进那种质量明显不对的,他几年做下来早已对业内谁家东西强谁家东西差心里有谱,厂子路远的,钱打过去,人家货自会火车托运上来。寻常私人不比工厂,见价格稍微比五金交电商店便宜,他们就一定买杨巡的东西。杨巡的零碎生意也意外地好。

等东北终于春暖花开的时候,杨巡已经兜里揣上钱回到老家,找小雷家又进了一批货,不仅是电线告急,电缆也告急。等他拿了货回来,和三个帮手一起赶着送货。白天送完工厂的订货,晚上杨巡自己骑黄鱼车出去,给个人送货,他现在伤臂已经拆了石膏,可以做点轻松的活儿,只是他自己感觉,不能使大力,不知是暂时还是永久。

一家一家送下来,听了好多人的感叹,听许多家几乎千篇一律地都要提一句“真没想到没交钱只在店里登个记还给送货”,杨巡心说他现在再也不要像过去一样赚点钱就翘尾巴,自以为了不起。一次跌倒让他心怀恐惧,他只有努力而拼命地做事挣钱,才能养活自己养活全家,更能积累实力应付天晓得哪儿可能砸来的横祸。

闲时不免想到戴娇凤,杨巡很是黯然。这么多天了,她一直没有音讯。她知道他的电话,知道他的仓库,只要她想找,他就在原地。可是,他都已经把误会的信息传达给戴兄,戴娇凤还是没来找他。杨巡一直想,肯定是戴家人向戴娇凤隐瞒了事实,他与戴娇凤一日夫妻百日恩,戴娇凤即使当初再生气,现在也该缓过劲儿来,最起码,也得跟他对质个明白吧,肯定是戴家人做了手脚。

终于送完了货,杨巡一身油汗,骑黄鱼车赶紧回仓库。他如今占了就近的一个空仓库,与老家来的人晚上一人管着一间。电器街现在一到晚上鬼影子都不见,没人守着哪里行。他心中揣着一张活地图,走街串巷绕近路,有时那两个本地小孩都还得问问他。可他绕近路回家,总也有吃瘪的时候,他这就被前面一辆缓缓停下的吉普车拦在一条小街上。前后路灯昏暗,只有吉普车红红的尾灯照亮路面。可惜,那吉普车却关了尾灯,有一条高高的黑影从车里跳下来,嘴巴里兀自说着“你等等,我给你开门,你高跟鞋跳这车不方便”。

杨巡无奈等着,今天一天送货下来,人也疲了,懒得绕道,等就等吧。那跳下来的男子黑暗中见后面停着辆黄鱼车,就从车头绕去,杨巡直勾勾看着什么都懒得想,却忽然听到熟悉的女人声音从车子里传出:“我自己会来”。老天,这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戴娇凤吗?杨巡大惊,顿时脑子里空白一片,两眼直勾勾看着右侧车门,瞠目结舌。

却见车门从里打开,那男子快走几步,殷勤地赶在里面女人出来前举手挡住车门上框,又在女人跳下来时及时收手在腰上扶了一把,让她站稳。眼前这这女人烧成灰杨巡都不会认错,就是戴娇凤。他失声惊呼:“小凤!”他此时没法伶牙俐齿,只看着戴娇凤嘴唇颤抖。

戴娇凤大惊失色,扭回头看着杨巡,却步步后退,撞进身后男子怀里。那男人将戴娇凤护到身后,急急道:“你上去,我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