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 二(第12/60页)

宋运辉暂时不语,让闵有时间思考。他一周思考下来,最后决定放弃,内耗极大,对闵的面子打击极大的对抗,选择迂回。因此,他率先向闵展示诚意,彻底打破闵的固有思维,扭转彼此关系的方向。

闵厂长果然无法怀疑宋运辉的诚意,一个主动求退的人,尤其是在取得全面优势下做出实际行动的人,还能有什么阴谋企图可言?他不能不相信宋运辉前面说的一串理由,即使心中有怀疑,怀疑宋运辉是顶不住压力主动示好,可在宋运辉主动退出的前提下,他有什么理由不做出一些姿态。

两人随后以最诚恳的态度,在电话里商量宋运辉的去向,闵厂长在系统里待的时间长,交游广阔,主动给宋运辉提出不少优良建议,让宋运辉选择。既然心结消除,闵厂长便是连以前与宋运辉的交锋也忽略不计,真正万分诚心地送这尊尊神安心上路,两人商谈得极好。

宋运辉放下电话后,主动将剩余的半条香烟交给雷东宝,让雷东宝锁起来不要让他碰。

宋运辉既然已经忙碌起了金州的事,小雷家的考核他就疏于参与。不过雷东宝既然已经了解了设备的大致成本轮廓,他又还没太考究到成本考核到一分一厘,过后等业务一忙,也就不再专门提起这事儿。

再过一周,金州由闵厂长出面,竭力要求宋运辉回金州休养,着小车班派车接宋运辉回来。看在众人眼里,是闵厂长亲自关心宋运辉的生活,而宋运辉则是报知遇之恩,抱病在家投入工作。哪里有什么传说中的对立?

水书记猜不透两人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一时无从下手。

不久,程副厂长调任程副书记,总厂出人意表地风平浪静。消息宣布后不久,闵就出差了,他要根据约定竭力把宋运辉送出去。但这项工作,他做得愉快,他愿意帮宋运辉的忙。

只有新上任的程副书记满心矛盾。女婿的行为最大限度地保障了他的地位和他程家未来在金州的地位,这是他乐见的结果,表明他不可能再像其他高层领导,人没走茶就凉。可是他并不乐见他的女婿未来脱离他的影响范围。他深深地担心着他的女儿,他担心他的女儿在他眼皮子之外受人欺负。尤其此次宋运辉自作主张地自如进退,他从中看出他和女婿之间的此消彼长。可是他无力扭转局势,他发现女婿蹿得太快,已非他所能操控。

08

雷东宝送走宋运辉,照旧忙碌着自己的大事。他这几天下来已经把市里相关机关跑了个遍,他拿出登峰电缆厂良好业绩,以及陈平原县长硬要他争取来的各色先进奖状。除了这些硬碰硬的实际条件,还有他疏爽的手法,他虽然不会赔笑脸,即使他笑,也并不可爱,可还是将上上下下跑了个透。一辆红色摩托车载一个壮实农家汉子,在城市道路上大摇大摆。

市电缆厂的买家并不止一个,可小雷家的登峰电缆厂综合打分第一。首先,设备卖给小雷家,虽然是从国营到村集体,可依然在市里流转,肥水不流外人田;其次,小雷家自己也做电线,以前还有接收市电缆厂旧设备的经验,最具备合理对待市电缆厂设备的实力;再次,是小雷家不屈不挠的诚意。市电缆厂人虽然须得变卖家产才能维生,可好歹敝帚自珍,总希望自己用了多年的设备有个好归宿,再加雷东宝在二轻局办公室里曾经不经意地提到,那么多设备拖到小雷家,小雷家一下需要增加许多技术工人,农村哪来那么多技术工人,可能到时还得要二轻局帮忙做市电缆厂职工的工作,屈尊去小雷家上班,每星期回市里一趟。

雷东宝提出的这话比什么都有效,立刻如夏日最热烈的阳光照进将近一年领不到工资报销不了医药费的市电缆厂职工心坎里,这年头,还有哪个工人老大哥宁愿坚持原则,宁可吃市国营企业的草,不吃乡镇集体企业的粮?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雷东宝提出的建议是解决他们吃饭问题的好建议,他们的一身国企皇牌军本事当然可以拿去那种杂牌军企业耀武扬威,虽然小雷家远了点,交通不便,一周才能回家一趟,可他们又有希望拿工资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