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第20/31页)

“是啊,我媳妇年纪比我小不少,最爱跟我撒娇,老要我指天发誓我一辈子心里只有她一个。我当然发誓,这不明摆的吗?可她还不满意,又一定要我发誓我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她如果现在死我也只能有她一个,就说是学你的好榜样。”

雷东宝闷声道:“榜样个头。”

士根顺水推舟:“是啊,凡男人都说榜样个头。我没瞒我媳妇,不怕她生气,跟她实事求是解释,要一个青壮年男人守一辈子不可能,但我会在心里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没人能替代她。我媳妇最先愣是跟我闹,要我签字画押写下这辈子只能有她一个,可闹了两天也想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反而怨我这人太实在,为什么不骗骗她。东宝,我比你长几岁,看的书比你多,见的世面没比你少,你听我一句,我早知你迟早有这么一天,你还是认清现实,顺应现实吧。谁都知道弟妹在你心头是第一位,没人能替代,你不用苦着自己证明什么啦,这种事情我媳妇这么爱吃醋的人都不能不承认,弟妹一向是最明事理的,她能不理解你?恐怕,她还支持你呢。”

“屁话,不可能。”

士根瞄着雷东宝的脸色,揣测着雷东宝与宋运辉的通话,再联想以前宋运辉据说曾经劝雷东宝再婚,他冒险道:“不是没有可能。弟妹的意思,宋家人最清楚,可能比你还客观。宋处他就不反对。”

“没可能,没可能,没可能……”

“对弟妹,你心里有她,比什么都重要。你过得不快活,她反而难过。东宝,你别钻牛角尖,听我一句。”

士根拍拍雷东宝的肩,起身离去,他想留空间给雷东宝自己想清楚。可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后面响动,回头却见雷东宝板着脸跟上。他忙道:“东宝,今天没大事,分肉的事我会解决。”

“我是书记。”雷东宝给出一句,闷声继续走路。

士根明白,雷东宝就是这性格,即使天塌下来,他该做的还是得做,说好听点,是坚持不懈,说难听点,有时有点一根筋。所以才会有以前宋运萍刚去世,他硬是累得胃出血的一幕。

但士根一点也不敢懈怠,一整天一直关注着雷东宝的情绪,好在雷东宝一整天阴沉着脸,却是没有发火。但分完年货,雷东宝却在人皆散场的时候,问了士根一句:“为什么我妈守得住?”

雷士根愣了一下:“女人与男人不一样。”

雷东宝却来了个意外的结论:“守不住的女人很贱,守不住的男人也很贱。”

“你不是说你喝醉了吗?喝醉的情况下,罪名不能记到你头上。”

雷东宝闷闷地道:“你不知道。唉,你不知道,走了。”

雷东宝都没好意思说,他不敢回想昨晚,其中原因,却是他除了觉得自己贱之外,还觉得快乐,他觉得这才是最对不起宋运萍的地方。

当年宋运萍刚去世时,带着火热滚烫的悲伤,雷东宝一诺至今,倒也能克制自己。可那么一夜重尝甜头之后,他孤衾独眠,一具火热而年轻的身子难以抑制地心猿意马。他想要得越迫切,内心斗争得越激烈,似乎是两三天都不能忍,白天走出去看到年轻娘们儿,感觉各个都是那么风骚。好在很快初一,初一之后,他鼓起勇气拎着东西赶去宋运辉家。

以往雷东宝来金州,宋运辉要么脱不开身,要么雷东宝来去不定,从不迎接。但这次雷东宝来,因为正是春节休息日,又知道雷东宝心里有结,他就早一步迎到宿舍区唯一进出大道上。

他虽说那天打电话时不快了一下,可回头再想,人得公平一点,雷东宝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难得,对他宋家一直照料有加,这几年下来,不是血亲,胜过血亲,他还那么计较干什么?理智上说,他应该为雷东宝祝福。他迎在路口,也无非是表明一个态度,让雷东宝上他家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