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第9/30页)

“查!一查到底!叔知道我会怎么做。”

士根犹豫了会儿,才道:“老叔知道的内情太多,万一他要求我们公布送给那些县领导和邻市电线厂领导的财物呢?他如果嚷嚷出来,事情得闹大了。”

“士根,你前怕狼,后怕虎。照我说的做,查。你以为叔敢闹?这种事换成老猢狲都不敢闹。”

士根凡事务求百分百保障,岂敢像雷东宝般赌命。可看雷东宝那架势,他既然说服不了,那就得查,不查不行,雷东宝也懂点财务,逼急了雷东宝会跳出来自己查,到时对老书记打击更大。正说着,红伟被雷东宝一个电话叫来,风风火火赶到,跳下自行车就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我跟老书记打招呼,他理也不理我,脸色像结结棍棍饿了三天。”

雷东宝简短地道:“你今天开始接手砖厂,叔出问题退休。最后结果出来前,你们跟谁都别说原因。”

士根道:“要不,开个村干部会议,大家商量决定?”

“你们都敢投票?”雷东宝瞪着眼睛反问。

红伟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雷东宝骑车离开,他才从士根嘴里得知来龙去脉,忍不住埋怨士根:“你这不是让东宝为难吗?你要他怎么处理老书记?你把他们两个都逼上绝路了。”

士根叹息:“我本来也不想,可我管着账,我再不出来说话,老书记手指越伸越长。你以为大家不知道?都瞒着东宝一个而已,都趁东宝忙,做戏给东宝看,最好东宝看不见时候自己也学着老书记捞一票。我管账的不说谁说。而且我再不阻止老书记,大家连我们两个管事的也会怀疑上。我唯一担心的是东宝怎么处理老书记,东宝一向下手太重。”

红伟想了会儿,道:“老书记也太不要脸,孙子都有了的人,明目张胆的,这么贪全村人的钱,不怕出门让人戳背脊。以前跟东宝提起过,东宝太相信老书记,放给老书记的权太大,不像对我们,每天查我们的进出,看账跟查犯人一样。”

士根若有所思地看着红伟,好久才道:“我一手管账,一手管电线厂和养猪场,比你更让人怀疑。不行,我得让东宝把职责明确了,否则哪天我也会忍不住学老书记贪一把。对了,得跟东宝提一下,老书记是他惯出来的。人哪是神仙啊,白花花银子谁不要。”

红伟忙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还行,最多吃人家几支香烟。我们卖出去的东西,价格明摆着的,谁能像老书记一样乱来啊。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得跟砖厂的人开个会。晚上我们再一起劝劝东宝,别把老书记逼急了,和气一点嘛,我们旁观的也省得胆战心惊。”

士根还是若有所思,有点神叨叨地点点头,去村办查账,贯彻雷东宝的“查”字诀。功课得做足,不能冤枉老书记,也不能放过老书记,但是处理手法上得劝东宝别太狠。只是士根被红伟的话提醒,也担心自己哪天蹈老书记覆辙,他要伸手,太容易了,比老书记更容易,雷东宝相信他,所有的印把子都是他抓着,他只要做个假账,神仙都查不出来。他现在凭良心做事,但未来呢?

士根越想越心惊,开始谋划改变。

红伟走没多久,士根去村办公室,却见老书记的儿子倚在门口冲他客套地笑:“士根哥,干吗去呢?”

老书记的儿子年龄比士根长,现下却跟着村里一班小伙子喊士根哥,士根自然明白原因,他是帮他爹探听情况来呢。士根没想撒谎,直说:“查账去。”说完锁上电话。

“士根哥,你说都是姓雷的,东宝书记又是我爹一手提拔上来的,不能开恩一点刀下留人吗?干吗非要学包公一样逼我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