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第18/19页)
但是小雷家根本没法像徐县长想的那么为所欲为,作为体制外的经济实体,在严重触及体制内单位个人的利益情况下,牵一发动全局,体制内的实体全体受触动了。既然向县里告状不行,向下面派清查组不行,而且又有新文件下来放开经营市场,但是,老大哥就收拾不了你这小弟弟了吗?抱着给小雷家吃点苦头的心理,老大哥们开个茶话会心往一处想,给全县收购站一条指令:兔毛凭证收购,每个大队给一定配额的兔毛收购证,超出部分不予收购,而居民户口倒是不受限制。小雷家大队是全县长毛兔养殖大户,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指令的矛头直指小雷家。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坏事总是来得接二连三。小雷家两眼砖窑一起烧,黄砖红瓦辐射到邻县邻市,当地砖瓦厂不乐意了,汇报领导部门,从保护地方经济角度出发,由当地政府出面派专人在路口设卡,拦下小雷家黄砖的辐射,顺便也阻拦了其他农副产品的冲击。一时打得小雷家砖瓦厂措手不及。
雷东宝那几天每天挂着个脸,颧骨下面两团阴影,旁人看着毛骨悚然。但这样艰难的时候,他还是东拼西凑,在电大开学前换足兑换券,交给宋运辉,让宋家姐弟去市里买电视机。宋运萍不肯,说积谷防饥,钱别全用光。雷东宝这回没听妻子的,埋着头发狠说,电视机一定要买,不仅上电大课程方便,还要买了听中央来的新闻,学宋运辉了解政策,免得总被那些把门小鬼陷害。这回宋运辉无条件支持姐夫,因为他也早已看出这个姐夫不爱看报,看了也看不进去,听新闻是最好的了解政策途径,而了解国家政策是如此之重要,自不待言。
宋运萍无奈跟着弟弟一起去市里买电视机。两人大清早先骑车到县里,再买票乘汽车去市里,买好回程车票才去市中心第一百货商店买电视。价钱是早已知道了的。将一张一张的兑换券数出去,又看着售货员将一张一张的兑换券核对完,听售货员说声正确,宋运萍却脸色一白,眼前发黑,贴着玻璃柜台软软倒了下去。宋运辉大惊失色,幸好里面售货员热心周到,端把凳子来给他们,又帮着掐人中,一会儿宋运萍就睁开眼来。售货员见了说没事没事,拿那么大把钱来,很多人会晕,他们这儿前儿还晕倒一个大小伙儿。但宋运辉觉得不是,他觉得姐姐最近是操心过度,两夫妻虽然是一起瘦,可姐姐是心力交瘁。他跟姐姐一说,宋运萍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在丈夫面前一直假充坚强,还得温言细语安抚丈夫,可在弟弟面前就不一样了,姐弟俩谁也瞒不了谁。她要弟弟别跟雷东宝说,别给他雪上加霜。
宋运辉想起低血糖的人要多吃糖,宋运萍听了只有苦笑,她那婆婆穷怕了,每次糖票下来,买来没几天就吃完。她还是让宋运辉陪着去了趟医院,配来葡萄糖。然后才提了电视机一起回家。喝了葡萄糖水的宋运萍回家就跟没事人一样,雷东宝一点儿都不知道。雷东宝在家终于想出一招儿,叫来见多识广能屈能伸的老猢狲,让他带四宝一起去上海和各大省会城市直接找兔毛纺织厂。既然收购站不收,那就绕开它,相信既然水泥厂已经在买计划外原料进行生产,兔毛纺织厂亦然。不是说全国一盘棋吗?
至于砖瓦的销售,雷东宝蛮劲上来,决定挤垮县砖瓦厂。大队碰头会一商量,一方面降价,像以前一样全县敲锣打鼓地宣传让所有私人公家都知道,起码私人的肯定认准他们小雷家砖瓦厂;一方面扩大承揽建筑工程,自家承揽的工程当然用自家的砖。但雷东宝考虑的是一个重要问题,他的建筑工程队只能承揽民用建筑,类似影剧院、大会堂这样的工程就吃不消了,可用砖最多的还是那种地方。红伟想出办法,那就是直接找县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请他们八小时之外出来帮忙指挥工程。宋运萍为此提心吊胆,挤垮县砖瓦厂,那不闯祸吗?县砖瓦厂被挤垮了,工人怎么办?可她丈夫只会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找她弟弟参议,她弟弟说,穷则思变,用政治经济学里面的话说,就是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县砖瓦厂不思变,只有等着被淘汰。宋运萍眼里都是这两人挖社会主义墙脚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