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5/7页)
“不要!书培,你不可以哭!从小,你就坚强得像海边的岩石,风吹雨打,海浪冲击都磨损不了你一分一毫的傲气,你那么坚强,你怎么可以哭……”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自己哭了起来。经过这一下午的煎熬,她的眼泪是再也无法控制了,像开了闸的水坝,一涌而不可止。泪水疯狂地涌出来,纷纷乱乱地跌碎在他那又黑又密的浓发里。她这一哭,把所有的矜持骄傲委屈悲哀都哭了出来。他摸索着她的颈项,拉下了她的身子,用自己满是泪和汗的嘴唇,紧贴在她那满是泪和汗的面颊上,他的嘴唇碾过她的面颊,碾过了她的眼睛,碾过了她的唇,碾过了她的意志、思想和感情……把她的心全碾碎了,全碾痛了。
“不要离开我。”他含混地、模糊不清地说,语气里充满某种令她心碎的柔情和乞谅,“你知道我情绪不好,天气太热,我心烦意躁!……你成为我唯一发泄的目标……人……就是这样的,无法对外人发脾气,就只能对自己的爱人发作……你,不许离开我,否则,生命对于我……就再也没有恿义了。”
她透过泪雾,望着他那又苦恼、又狼狈、又热情、又悲痛的脸庞,忽然发现他现在像无助的孩子,一个闯了祸却不知如何善后的孩子。于是,她内心深处的女性和母性就全体抬头了。她立即原谅他了,原谅他的怒吼、暴躁和一切的一切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扶起了他,她试着用裙角去擦拭他额上的汗珠与面颊上的泪痕。她对他深深点头,低声地说:
“我们把它忘了吧!都忘了吧!”
他凝视她,似乎想看进她内心深处去。
“你说的?”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忘记我那些话?一个字都不会记住?”
她怔住了。在这一刹那间,她明白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忘不了,她可以原谅他,却无法忘记它!他仔细地看她,也立刻了解到,她忘不了。人,要说一句刺伤对方的话是太容易了,要弥补却太难了。体会到这件事实,他就从灵魂深处悸动而战栗了。
“我不是有意要说的!”他无力地低哼着。
“就因为是无意,才吐露了真言。”她也低哼着,低得几乎听不清楚。
“不是真言!”他挣扎地强辩,“根本是我在找你麻烦,我故意找你麻烦!”
“你不是故意!”她低语,声调低而清晰,“你说了真话,我的存在带给了你屈辱和负担。”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有的。”
他看她几秒钟。然后,他忽然跳起来,往厨房里冲去,嘴里喃喃自语着:
“我剁一个手指下来跟你发誓!”
她大惊失色,慌忙也跳下床来,直冲进厨房,正好看到他去取菜刀,她扑了过去,死命攥住他的衣角。他挣扎着,要挣脱她,她心里一急,就在地上跪下来了。
“你不要折磨我吧!书培,你敢伤了你自己,不如拿刀杀了我!你不要吓我!求你不要吓我!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她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语不成声,“我答应你,我忘了它,一个字也不记住!我承认,你是故意找我麻烦,你没有那意思,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她哭倒在他脚前。
他的心碎了,痛了,扭曲了。他也跪了下来,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
“我们怎样办?”他窒息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抬头看他,急切地说:
“只要你不发疯,什么事都有办法的。”
“是吗?”他瞅着她。
“是的,”她急切地应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我可以去找工作。”
“你已经找了好几个月的工作了。”他也站起身子。
她悄眼看他。
“我可以得到一个工作,”她说,“在中山北路最高级的一家西餐厅里,只要你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