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第2/2页)

那人眼看要去旅行了,两个月后回来。他又请我们到时候去玩。当时,父亲的表情很凄凉,似乎这两个月很难忍受下去。想到这两个月抽不到那么多香烟,我也感到很悲哀。

这两个月里,父亲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等到那人旅行回来的晚上,父亲拉着我的手,冒着满街的雾气到他家里去。这次和平时不一样,我们一路快步如飞。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那个人家里没有点灯,门上挂着锁,院内寂悄无声。他还没有回来,父亲也不觉得惊讶。父亲与其说确信“他今夜肯定会回来”,毋宁说他早已心里明白这一点。“怎么办?”我一直瞧着父亲的脸。父亲拉着我的手走进大门。

房子里只有霉味儿。两个月的外出,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了。房内被各种堆积的东西的气味儿占满了。父亲让我进去,我高兴得活蹦乱跳。父亲没有点灯,在黑暗的房子里上下自由来往。他坐在高高的衣柜上,垂着外套的下摆,一直环视着整个房间。“到这儿来!”父亲吩咐我。我拒绝了,朝黑魆魆的壁毯走去。我把几乎烂掉的壁毯一块块扯下来,卷成卷儿,用火柴点上火,含在嘴里。这种“香烟”比起这家待客的香烟更香,我欲罢不得,一根根接连抽起来。接着,打开那人的衣柜,只见里头挂满了外套和衣服,我也当作香烟吃了。房间里充满了令人快活的烟味儿。父亲将那些烟雾全部驱赶到暖炉里了,所以没有从窗户泄漏出去。

父亲满心高兴,在房间里轻快地踱着步子。潮湿的外套下摆蹭到镜面,镜子微微沾上了水滴。父亲终于向我走来,他变得半明半暗,呆呆地握着我的手,抱紧了我的肩膀。远处传来钟声的时候,似乎稍稍伤了父亲的心,但随即又好了。

父亲走进那人的卧室,揭开他的床罩,将花瓶里的水洒满在床上。“那人已经无法睡觉了。”他说。我满心高兴,穿着湿漉漉的外套躺在上面抽烟。父亲一边望着我,一边在外套中暗暗打起响指,就像响起一阵阵鞭子声。这是他心情愉快时的癖好。

突然,父亲转向窗外,他侧耳倾听深夜的大街上回荡的脚步声,看到那人提着包裹回来的姿影。父亲一阵狂喜,凑近我的耳畔说道:

“今夜里我们就是三个人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