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拜三熊野(第14/20页)

常子无暇转过眼去,她被先生有些心不在焉的态度吸引住了。先生揩揩汗水,穿好上衣,忘记了刚才的一番辛苦,似乎显得很凉爽的样子。不过,他总带有一种不安的表情,环顾着庭院里树木的根干。常子本想问问他是否丢失了什么东西,但还是控制住了。

先生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来的东西,正是早晨她所看到的那个紫荷包,常子的心里不由一动。先生一向不介意被常子看到什么,他解开荷包,露出两重香喷喷的白羽里子,装着三只黄杨木梳子,清晰地雕刻着纤细的桔梗花,映着明丽的阳光,并排而立。

常子看到世上竟然有姿态如此优雅的女梳,十分激动。而且,每一只梳子上都用朱笔写着字,颇为显眼。

一只上写着“香”字。

一只上看不甚清楚,大概是个“代”字。

一只上可能是“子”字。

眼睛一瞥,虽不敢说很有把握,但三个字连起来,就能察知是个女人的名字。而且是先生亲笔所题,三个红字,字字笔画稳健,“香”字、“代”字、“子”字,乍一看宛若高贵女人的裸体,在常子心里刻下了鲜明的印象。虽说以楷书写就,但一笔一划精细柔和,可以想象,先生是如何倾注全部的精力和灵魂,在这些女梳上挥动朱笔的啊!看来,这位用红字标明的秘密女子,无疑从旅行一开始,就藏在白羽里子的紫荷包内,躲进了深闺。

十年之间,在先生身边从未出现过的这位女子的芳名,首次在这里露面,从出旅到现在,先生一直不给常子知道,当然常子也不会怪罪先生。在那汗流浃背的登攀之际,心里一味念叨着的净土消失了,等待常子的只能说是心灵的地狱。常子生来第一次感到嫉妒。

说了老半天,当时先生将三只梳子倏忽在常子眼前一晃,立即抽出写有“香”字的那只,其余又仔细包在荷包内,装进口袋。

“想找个地方赶快埋掉,你给我找一棵好的树木,可以埋在树根旁边。”

“是。”

按照常子的习惯,尽管如此急促,因为是先生的命令,自己立即服从。常子倒怜悯起到自己来了,心里虽然有所抵触,眼睛已经在搜索内庭的各个角落了。

“那棵垂枝樱花树不是很好吗?”

“对,很好。那樱花树到了春天……”

先生说着,立即以惊人的速度向那棵垂枝樱花树走去。他在树根边蹲下身子,悄悄扒开一丛细毛直立的苔藓,用手指头迅速挖出底下的泥土。平素那般有着消毒癖的先生,或许以为神域的泥土是清净的吧。

眼看着梳子埋进土里,那个稳健的红字也看不见了。常子帮忙在上面重新覆盖好苔藓,挖出泥土的地方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先生俯伏着身子合掌祈祷,立即不安地环顾四方。他担心是否有人来,那种样子不像日常的先生,简直就是一个罪犯的做派。

过了一会儿,先生若无其事地站立起来,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酒精棉球仔细地揩拭手指,同时也给常子一撮棉球。常子使用先生的酒精棉这还是头一回。她认真擦拭着嵌入泥土的指甲,一嗅到冷彻的酒精的气味儿,常子不知不觉也感到自己成了小小的犯罪同谋者。

当晚,两个人住在新宫。第二天整个上午参拜熊野速玉神社,接着,下午驱车去拜谒本宫町的熊野坐神社,于是,参拜三熊野按预定计划结束。

然而,自从出现了女梳事件之后,常子一直陷入沉思,虽然照着先生的话一一实行,但心情开朗的崭新的常子消失了,虽然出外旅行,但她的态度同居于本乡黑暗的宅邸毫无二致。

那天,在新宫市内游览完毕,因为参拜放在第二天进行,回到旅馆后没有什么事可做了。常子打开带来的《永福门院集》,晚饭前的时间全都用在读书上了。先生也在自己的房子里读书,或者在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