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王子与明公主(第8/16页)

一只尾巴纯蓝的小鸟,啄食掉落在附近的树上的果实,又忽地飞走了,频繁叫个不停。

看不见的天空到处回荡着小鸟的鸣啭。

“去看看我的城邑吧,”王子折身而起,“就像我们二人走在茅淳之野,今天我们去秋天的山谷,在那里度过一日吧。晚上,人们将为您开宴接风。”

公主静静地站立,梳理着头发,一双眼眸蓦地像是追逐飞翔的蝴蝶,目光炯炯地朝着王子望去。俄而又含着几分羞涩,装作茫然自失地望着前方。

王子揭开帷幕。

这座山麓落叶似乎从天而降,对面山峦灰暗的山谷,穿流于山谷的河川尽头一派陈酒般的颜色中,是遥远而模糊的平原(公主来时打那里经过),那些都是不很宽阔的风景。秋光中,风犹如远近奔走的盗贼,水雾沆荡的树林痛苦地晃动着枝条。——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敲打石头的尖厉的响声。

“那是什么声音?”

“发出响声的那个地方,如今有路相通,到那里一看您就会明白。”

王子间断地回答,目光从公主身上转移开了。

两人走出宫殿,从王子的浴场旁边经过,粗木拼合的壁间隙缝冒出白色的水雾,可以瞥见黑暗中涌动的热水。

“我对城里人撒谎说,我是来洗温泉治老毛病的,其实我一到这里就跑去打猎了,所以现在没人再相信我了。”

“我于悲伤中不睁开眼睛,那正是王子忙于打猎的时候吧。”

“听说女人家总是将悲伤藏于内心,时机一到,就会全部变成喜悦的黄金和珍珠。可是男人总是对悲伤置之不顾,所以永远都是悲伤。而我只巴望尽快将悲伤播撒于荒山野谷。”

王子一边抚弄着公主的秀发,一边优柔地回答。

一只金翅雀从两人脚边像被线牵引着飞翔起来。——附近的杉树丛中腾起一股浓烈的白色水雾和嘈杂的人声。王子为了躲开,选择另外的道路。

“走这里,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身影,你透过香木树荫看看吧,那帮孩子气的强壮的青年都是我的兵。”

那里有一座四方形的大池子,风吹雾散,可以看见入浴的人们的裸体。他们高声谈笑,唱着当地的民歌,松散的辫发披在黝黑的肩头上。

“兵?”

“从各个城邑征集来的壮夫……您是问他们在干什么吧?公主啊,您就不要再让我开口啦。”

——先前听到的敲打石头的尖厉声响,不久就明白了,原来城里人家家户户都在打造轻箭、鸣镝、横刀、葛弓等兵器,因此发出嘈杂而尖锐的响声。

当晚的夜宴十分疯狂。

在场的人们争相把自己做的吉祥的梦告诉王子。一位少年嘀咕道,昨晚他梦见一条大蛇照亮了整个海面。旁边的一位倔强的小伙子,伸出岩石般的巨掌捂住少年的嘴,不让他继续再说下去。少年喘不出气,一下子憋死了。醉醺醺的人们嘻嘻哈哈将尸体靠在柱子上,向尸体张开的嘴里灌酒,酒水溢了出来,映着篝火煌煌的火影,顺咽喉滴滴答答向下流淌。大家以此为乐。

一位城里姑娘羞涩地跳起舞来,滴在地板上的酒水濡湿了少女的脚板儿,一脚踩下去,飞沫四溅。一位头发溅上酒沫的男人狂笑着,用手指指那姑娘,又指指自己。

实际上,人们狂热的醉态内里,始终贯穿着一股郁屈的情绪。谁要稍微看一眼明公主就等于死。兵士们大声地谈论着其他一些乌七八糟的事,关于公主如何清秀之类的话,只能互相小声嘀咕。怀着这种郁屈的心情,只能使欢乐的宴会变成一场残酷的游戏。

酒宴进行到一半,一个姓石木的臣子回来了。他是王子的股肱,王子遭流放后,他带着两三个通晓战术的人慕名追寻而来。而且,他没有先看到王子,而是首先意外地发现明公主的姿影,一下子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