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桑镇·欢颜染(第4/7页)

他迷茫地摇头。那些颤抖的纹路与清澈的眼帘一起忧伤。他说,我不知道。只是我身体里的记忆要我来告诉你这些。我甚至都不记得你是谁。但我想,我一定曾经是爱过你的。

他费力地在记忆里搜寻某些遗失的片断,却未果。

然后他就继续以那样忧伤的眼神对我说,相信我。

一旁的绿萝厌恶地推开他。大骂他是一个疯子。她说,乌衣国的隐人是不会这么好心的。除非他疯了。而我是不会杀一个疯子的,你滚。

她说,湄离,从今天开始,茶桑镇的湄离已经死去。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复仇的蛊师。你是为了永彝王朝那些沉睡的灵魂而活的。

你要记住,是王救了你的命。

乌衣国的王一定要死。

于是,乌衣国。

那个传说中金碧辉煌的国度。树叶是金色的,器皿盛在翡翠的托盘里。乌衣国的舞姬一个个都艳惊四方。

天下无双的高手在皇宫内护佑他们的王。

就在这个时候,绿萝失踪了。

我找遍了乌衣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找不到了绿萝。我一面暗自骂她的不辞而别,一面诅咒这个王国里最冷血的王。

是的,从乌衣国百姓议论的口中,大致得知,他们的王喜血光喜笙乐喜一切穿红色衣裙的少女。他搜罗天下美女,让她们穿上艳红的裙子在皇宫的尖塔上跳舞。

他令他们舞同一首曲。

然而每一个为他而舞的少女都在最后一个尾音尚未结束之前,就被他的剑刺中心脏而死。

一时之间,整个乌衣国有女儿的人家都惶恐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女儿就会死于非命。

王的这种偏好,据说与一个女子有关。

听来的版本是这样传说。

王爱上了一个刺杀他的女子。他被她的风情惑住。被她的眼泪打动。所有的臣子跪地求他杀了刺客时,他偏生将她保下。他说,那不过是孤与她玩的一个游戏。

后来,女子眉笑眼笑地对他说,王,我是你的。

多么昭然皆之的挑逗。王很快受用。且不顾群臣反对,册封她为妃。

他以为是自己的痴迷,换得了如此刻骨的爱情。他为了她不惜发动一轮又一轮战争,只为讨得美人欢。他恨不得倾尽所有的,宠着这个女子。

可到最后,才发现,他于她,不过是利用。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她仍然是要杀他。如若第一次刺杀是直接了当的金刚刀。那么,最后一次,则是媚如心骨的绕指柔。

她献舞。

蛊心舞。

这是舞中最毒。以舞为饵,若台下有爱上舞者之人,必会在舞者舞尽之时,血溅当场。

他看出了招式。

也败露了她的心。原来她对他的恨,比生命更加的义无反顾。

是求生使得他抽出了手中的剑。是恨意使得他硬下心肠。他只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原本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但他还是刺下了手中的剑。

在我踏入乌衣国宏伟的宫殿时,我竟有手足无措的感觉。那些鲜坠的果实,那些雀的鸣叫,那些黑色的玄武岩,我总觉得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该曾经站立过两个人。

这种似梦的境像,使得我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则更令我连悲痛都无法出声。

我握紧了手里的丝剑。这是我与绿萝多年研制出的一种藏于袖间的软剑。可以躲过宫门侍卫的搜寻。然后在大殿之上,弑杀乌衣国的王。

我一袭红衣,顶着红发,眼眸里的蓝如透明的琥珀,站在藏青色的城墙下时,我开始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象。

终年缭绕着雾气的山脉,山涧的花朵,潺潺的流水,没有笑容的少年,生着一张俊美的脸。那是属于沐稀的脸。

这种幻象之后,我见到乌衣国紫袍的王者。他站在华丽的台上,俯视着我,他轻声的说,你终于来了。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