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兽记·青鸟(第2/6页)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然而这男子竟拉起我的手,他的掌心沁着清冷的汗水,他的眼神如一泓泉水那样嘀嗒。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男人的眼泪也可以这么美丽地掉下来。在我所有关于苍灵墟的记忆中,我还从未曾见过他落泪。
王在哪里?王在哪里?
一个将盔甲穿得英姿飒爽的男子从营帐内跑出来,脸上的急切在见到他的王之后,慢慢转成笑而不露的音符。那些我未明的音符,在明媚的日照之下,像一只死亡的飞鸟那样,唱起忧伤的挽歌。
他的视线在接触到我打量的目光后,慢慢淡下去。直到失色尘埃。
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姑娘……终于,男子问出所有将士都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王看着面前看似忠心的臣子,再望了我一眼,淡淡地笑,他叫葵抑。
我不知道这名字到底有一种怎样的魔力,我甚至无法明白他们脸上的那抹像死亡一样恐惧的神情。王在这样的神情中,带着一种王者高傲的口吻说,她会成为僳城的妃。你们为什么这么悲伤呢?孤开心。
全场惊愕。
也包括我。
我连连对那些目光中恨不得杀死我的朝臣们摇头,正想给他们解释,他们的王只是在开玩笑,这不是真的。
可是,僳惘言却很轻很轻地在我耳边说,我讨厌他们事事谨慎,仿若孤是某种囚禁的宠物。我做梦都希望看见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葵抑,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害怕吗?你入僳城后,就会明白。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以一种最柔软的姿态,令我如中鸩毒,欲罢不能。
我以为这将会是一场美好奇迹的开始。只是,我身体里的幻觉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地呈现男子径渭分明的轮廓,像是我怀中的青鸟,从微凉潮湿的高空中,匍匐落地。血滴在泥土里,连身体上的疼都在隐忍地哭
三
在僳惘言回宫的三日后,僳国最年老的巫师在占卜时嘴角含笑地离奇死去。巫师的猝死,引起这个王国的朝臣们陷入最危险的恐慌中。
他们说古老的咒语起了作用。僳国将会亡于一个叫葵的女子手里。
而我正是在一片恐慌的气氛之下,抵达僳城。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某一天会离开那个丛林尽头的藤屋。会离开那些花朵和鸟兽祥和的歌声。
此刻,将军沐白年轻的脸上,隐忍着与我一样的固执。
他说,你知道城楼的钟声为何敲响吗?因为巫师雾死了。他死了。
他诡异的语气里充斥着寂寞的味道。是在笑,却又更想是在哭,他继续说,你知道雾是怎么死的吗?我昨晚梦见他走进我的幻觉里,他说他占卜时看见青衣的女子一便掐着王的脖子,一边大笑不止。他无法阻止王对那女子的抚爱,就如同他无法阻止王的死亡一样。
这些与我什么关系?我不是那青衣女子,别忘了,我曾经还救过你们王的性命。
不管你是何来历,我都不会让你伤害王的。绝对不可以伤害王。
他眼里的愤怒,在清凉的风中,吹出凄瑟迷离的味道。
那一刻,我脸上所有纹路都绽放出如花朵一般的娇媚,我盯着男子好看的眉眼,无限妖娆地说,那就劳烦沐将军带我去见王。
他的表情越来越冷,越来越悲凉。如一只寂寞太久的猫。透明的苔藓一般的眼脸,在狭长的缝隙下一点点舒展开来。
就像那些在暗夜里无声盛开的曼陀罗花朵。
我跟在沐白身后,随他去见王。绕过折回的亭廊,红色的小花在脚底嗞嗞作响。白发的宫女倚着新生的翠竹唱前朝的挽歌。
日光已经悄然隐退。
王将整个身体蜷缩在一张灿黄色的龙椅里。他的眼神在望见我和沐白的身影后,露出瞬间的喜悦,很快又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