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笑·凤仪亭(第4/6页)

而我成了萼娘,有绝世之貌。在每个为吕布跳舞的时日,我总是扬起最美的微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这张脸多久。

那是在吕布出征的前晚。我为他跳舞助兴。他喝了很多酒。大吐一场之后,他抱住了我,不停地唤我萼娘。

萼娘。烙成了心殇。使得我硬下心肠。

终于待至雪落。那一轮明月,似一块染水的绸缎轻轻一捏,便哪里都是伤。

我在凤仪亭的水榭边等两个人前来赴约。穿绛紫色舞裙,摇孔雀绿团扇。水榭的另一边,一个青衣女子正妩媚微笑。

盈盈一笑间,相思染。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在她身后的远方,董卓正策马前来。

他问,你是舞姬萼娘?为何你有琉璃的亲笔信笺?见我冷漠着一张脸,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到我手臂的图腾上,万分惊讶地说,你是貂蝉?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我还在等一个人。吕布。我相信凭着他对萼娘雾中花水中月般的朦胧之爱,他不一定能很好地认出我来。

我服下事先准备好的毒药。那是萼娘交予我,能瞬间发作的剧毒。是在望见吕布朝我走来的时候,我便实践了一切。董卓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只瞪着眼望我,静观世事。

一步,再一步。我很准确地跌进吕布怀里,仰起脸来望他,将军,很多年之后,当树叶枯死,时间变老,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吕布急切地问我怎么了,怎么了?

毒性已发作,比我想象的更猛烈。唇角已渗出猩红的血,一滴两滴三滴,在吕布的白衫上妖娆成花。

我说,主人要奴婢死,奴婢不得不死。希望……下辈子还能再遇见将军,可以吗?

言下之意,谁是凶手,吕布再明白不过。

而我没有料到的是,吕布的戟,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就连董卓也预料不及。所以人都猜不到,能杀死董卓的,只有吕布的方天画戟。当然,这个秘密是董卓无意中告诉我的。

董卓不敢置信,重复呢喃,你是我一心栽培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

他又望向我,我一直不愿告诉你,你并非我的女儿。我很爱你娘。那件嫁衣,不是我送给你娘的定情信物,而是另有他人。或者她的良苦用心,正是为了让你替她报仇。她终究还是恨我多于爱。我只是遗憾,不能死在你娘的剑下。

他又说,事隔多年后,我终于可以在黄泉路上对你娘忏悔。

董卓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而我,在吕布的怀中,逐渐恢复体温,似一切从未发生。他不知我已服下解药。

他不敢相信地揪着我的衣裳问,你不是萼娘?你是谁?

对,我不是你的萼娘。现在你应该明白,其实你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爱萼娘,否则你不会真假不辨。我说得对吗,吕布将军?我是米脂的貂蝉。你知道的。

吕布失态,问,你究竟将萼娘怎么了?为什么她会消失不见?

我大笑着说,她毁了容,比昔日的貂蝉还要丑,将军你还会爱她吗?

会。他说。

董卓死了。百姓几乎要与天齐贺。可是,他们不知道,没有了董卓,还会有别的人。比如曹操。他几乎可以权倾天下,挟太子以令诸侯。他不会放过吕布。

因误杀董卓,吕布已有退隐归林之意。他来找我。在粼粼的溪边,他说,能否告诉我萼娘的下落?就算她变老变丑变成任何样子,我都想与她一起。

我说,将军的心里就从来不曾放进别的女子?

他望着远方的流云,突然间泪流满面。

他说,很早以前的解梁,我遇见一个牧马的女孩。我对她说,等她长大后,我定娶她为妻。她就站在那里笑。后来,我再回解梁找她时,村人说她死于一场瘟疫。

最终,我告诉了吕布萼娘的下落。在大山之巅,在丛林之后,在一个被灭掉的琉族里。我说,如果萼娘心中仍有爱,她一定会去那里等爱。也许她会等到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