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笑·雨霖铃(第4/5页)
捌
我问义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任何人都休想破坏我的计划。我策划隐忍了多年,一直在等待时机。眼看即将得逞,如何能收手?”
“可是,对大唐有恨的是我,我都决定放弃了,为何你还要在仇恨里执著?何苦。”义父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望我的眼神,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公元755年11月,安禄山即将攻入长安城,义父在此时倒戈。而青鸾惟一一次没有听他的话,他选择留在长安城,而不是与义父投靠安禄山建的大周朝。
他说,一旦我也走,玉环必死无疑。我不能走。他将一切罪名揽在身上。他问我是否还记得义父的笔迹。
他说:“皇上曾我义父的来历。给我看了两封信。一封是当年告密杨氏一门是隋朝王室之后,一封是不久前告密当今贵妃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两封信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那纸上的自己,与当日我拿给你看的六字字迹,一模一样。你明白吗?我是到今日方知,而我与你,却助纣为虐多年。我们都是傻子,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可是,那个人,我一直视他为父。”
没多久,中年的青鸾就在大殿上刎剑自杀。大多的鲜红,结束了一个生命。而我,我活了下来。我纠结着最后一口气,望着我说:“玉环,请为我好好活着。”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青鸾能勇敢一点,能从义父的威势下,做回真正的自己。刻画司,我没有料到,他惟一的一次听从自己,却是结束了性命。
周遭安静无比,我看见素颜的玉筝,她跪在大殿之上。然后,她像青鸾那样,轻轻地用剑在脖子上划开一道痕迹。
她望着青鸾已经沉寂的脸,无助地笑:“你曾经跟我说过,一个人与另一个的相遇,是前世相欠。佛才令他们今世偿还。所以,我随你来了。你终于还是欠了我。”
不能同升,总算可以同穴。我知青鸾是可以爱上玉筝的,如果没有我。
青鸾死后,众臣的声讨,渐次微弱下去。安禄山的军队已在长安城外驻扎。
李隆基仓皇弃城而逃。逃往蜀地的马车上,他揽着我的肩,颤抖地说:“玉环,等这场战乱过后,朕就退位给皇子。多些时日陪你。朕是在国师呈给我关于你身世的奏折时,才发现,他是一个奸诈之人。他不知道,正是这份想置你于死地的奏折,恰巧暴露了他自己。我已查出,真正的乱党之后,并非杨氏一族,而是国师。是朕的错,太想保全江山,宁错杀,也不放过。”
玖
青鸾为我而死。也是因此,我才知道,青鸾之于我,只是前尘烟火流光。我记住了它的美丽,却记不住它的永远。是李隆基让我明白,什么是彼此信任,相濡以沫。
就在我以为能够与李隆基重新开始时,我与他再无机缘。途经荒凉的马崽坡,万千甲士一声高过一声的请命。白色的驿馆内,李隆基声音哽咽地问:“可不可以,再为我跳一曲《霓裳羽衣曲》?朕一生都会记住你。朕是真的爱你,可是,朕老了。不能对不住大唐江山。你要原谅朕。”他走出房间时,我才突然发觉,他真的已经老了。他再也无法意气风发地保护一个女子。
夜已经很深。侍女小莲捧着三尺白绫进来,眼眶有潮湿的泪。她与我说了很多话。她是那么地了解我。她知我的苦与悲,无助与挣扎。她问我,如若这驿馆被一片红色的海洋包围,一定很好看,是不是?
“娘娘,能不能让我当一回像您那样的女子?头戴金步摇,绫罗绸缎,珠玉满身?”我望见她眼眸深处的湖水。她的脸又泛起闪亮光泽。不容我拒绝,她已换上我的衫裙,对着铜镜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她说:“娘娘,我是不是很美?”我的侍女小莲,跪了下来,她有幽深的眼睛,纯净的脸,“请奴婢代娘娘一死。就当作是奴婢惟一能为皇上和您做的事。我相信皇上也一定希望您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