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荒冢开花,等待你(第3/5页)
留在草地的牲畜,它们一面觅食,一面给土地施肥、理发。也以它们的乳汁、皮毛,养育人类,给人们以衣、食、住、行,使游牧的人,不必挖掘土地,掠夺资源……
但眼前的高粱和谷地是陌生的。在乌审旗,这样的耕地已占总面积的三分之一还要多。远远的,当农人戴着黄草帽躬腰走进去,我看到他赤裸的脊背被晒得满是汗水,还有他的那双沾满泥水的赤脚,他被土地牵制的劳作的身影,我感到他没有空闲仰望苍穹,唱出一支豪迈的歌……
据说这场野蛮的开垦早在清朝道光年间就开始了。内蒙古科尔沁草原,从那以后,没有停止过开垦……开垦……沙漠在内蒙古草原上肆虐。兴安岭的东北虎不见了,大青山的野羊不见了,阿拉善的水井和泉水干枯了,祁连山的虎也不见了,黑河水的干涸导致了沙尘暴袭击首都北京。而中亚草原上,在赫鲁晓夫时代,哈萨克斯坦北部的十亿亩肥沃草原被俄罗斯人开垦。整个欧亚大草原从北边和南边被疯狂的人们不断支解分割……农耕和游牧之间延续多个世纪的残酷争战,像一场荒诞的文化误读,一场人类自酿的咎由自取的悲剧。
穿过茫茫的高粱和谷地,我们采风团来到乌审旗工业开发区。那些关于已探明乌审旗天然气储量居中国县级地区之首的事实,以及储量三百多亿吨的优良煤炭、丰富的将用来将煤液化项目的水资源,天然碱、陶土、泥炭、石英沙等等可观的矿产资源储量和开发前景迎面展来,令我来到乌审旗的其他日子顿时失去了记忆!
远处,生产百万吨甲醇用过的水,积成了大面积的水塘。水面上有三三两两的白鸭子在嬉戏。望着水塘,我想起到乌审旗这些天,还没有看到一条河。那些河水从雪山深处婉蜒而来,犹如白色的乳汁。秋季被澄水星照耀,又变得湛蓝和翠绿。冬天清冽的河面漂着冰花,仿佛要把人们送往纯净的童话世界……还有老牧人尼玛驮盐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高山湖泊,它们在寂静的天空下恣情涟漪着,沉醉在往昔亘古的时光中……
四
悠远的蒙古长调渐渐逼近,在察罕苏力德生态旅游区和敖包的上空波澜起伏。这天,在抵达乌审旗多日后,我终于看到了草原——当然,确切地说,应该是看到了一派广阔的草地。如今,真正的草原据说要从呼和浩特乘机飞到内蒙北部的锡林郭勒和呼伦贝尔才能看到。
生态旅游区的草色稀疏。微风拂过,草丛里的沙尘飞扬着。这时,身着古代盔甲的蒙古战士驰来,马蹄声和飘扬的察罕苏力德——和平之旗,使我恍若置身于遥远的蒙古帝国。
祭祀苏力德的仪式就要开始了。蔚蓝的天空下,古代战车载着察罕苏力德迎风而来。旗杆的顶端是一个似山字形状的银色金属标,标尖下面是一盘瀑布般的银白色马鬃长穗。史书上也叫苏力德长枪,相传苏力德起源于一种古代兵器,又意为徽或旗。“苏力德”有两种,一种是察罕苏力德,即白徽;另一种是哈日苏力德,即黑纛,纛就是旗的意思。“苏力德”据说最初只是蒙古铁木真乞颜部的旗帜,1206年,历经艰险的铁木真终于统一了蒙古、突厥和通古斯各部,使蒙古广袤的草原上从此结束了无休止的战争局面,恢复了和平。铁木真在鄂嫩河畔号称成吉思汗,他竖起苏力德大旗,确定“察罕苏力德”为国徽,“哈日苏力德”为军旗。从此,察罕苏力德就成了蒙古——突厥人的精神之旗,勇敢、智慧和渴望和平的和平之旗。
按蒙古的萨满传统,祭祀察罕苏力德需要进行血祭,需要宰杀九九八十一只膘肥的绵羊为祭品,而且必须是能传递神灵的神羊,它会把人们的心愿传达给长生天。身穿蒙古袍的祭祀者将庄严地走过九九八十一个台阶;奉献全羊、酥油灯、美酒、哈达、砖茶……九个九九八十一种祭品;九九八十一个人端着奶桶,把鲜奶蘸在用羊毛绑好的木根上,撒向苍天大地。牧民们还要向自己的牛、羊、骆驼、骏马身上浇洒鲜奶,把苏力德的恩赐带给世间万物。这些是蒙古人最圣洁的饮食,最吉祥的物品和最吉祥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