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的德吉(第3/4页)
烂漫的山花在德吉说话间飘来阵阵芬香,小旦拉踮着脚尖挤到我和德吉中间尖着嗓门说道:“妈妈,以后尼姑德吉下山前就让她从阳台上朝我们家挥经幡,妈妈您用镜子反光回答她的接头暗号吧……”
我们笑起来。从此,我常打电话请德吉来我家坐,时常从家里眺望山上的寺院,想德吉在星光闪烁的夜晚,在佛前的身影……
我和德吉成为知心好友。交往中,我看到德吉性情火暴,经常怒气冲冲地训其他尼姑,山上尼姑寺一百多个尼姑中,她是具有号召力的“老大”。每次德吉带着尼姑们下山,指挥她们采购,袈裟飘动在人海中,那景象很是壮观。
一次家宴,我请德吉从山上带尼姑来帮忙。
从没参加过这种尘世活动的尼姑们,显得格外兴奋。尤其是客人里多情男女,他们的放任,引得尼姑们背地里暗暗吃惊。那天,帮忙的人当中还有巴桑大姐,她家住八廓街,是我外婆的朋友,她也来帮我烧茶,但她从来是有酒必醉。家宴开始不到一小时,她当然已有些醉了。巴桑大姐穿着藏袍,开始每个房间乱窜,又唱又跳,我就请德吉专门照看她。到了下午,巴桑大姐更醉了。大家在排队用自助餐,她从伙房跑出来,抱着一块板子,宣布她要跳上一段踢踏舞,人们哄笑起来。巴桑大姐跳着,摇摇晃晃站不稳,追来的尼姑德吉满脸通红,一面把巴桑朝厨房拽,一面气愤地骂她“酒鬼!酒鬼!”巴桑挣脱了又在园子里跑,几个尼姑一起在后面追,哈,满园袈裟飘舞,朋友们笑我说:“你干脆把这里改建成尼姑院算了……”
差不多凌晨,宿醉的朋友们才陆续离开。德吉带着尼姑们帮我收拾完,一个个眼圈都累黑了。德吉满脸愠怒,一面强忍着摇头对我说:“白玛娜泽拉,你们天天陷在这样混乱的生活里太可怜了。”天刚蒙蒙亮,德吉也不喝早茶,就带着尼姑们回山了。那以后,德吉过了很久才下山来看我。
“上次你生气了吧?”我问她,“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再叫你们了,对不起哈!”我向她道歉,一面请她喝茶。
“没什么,看了那些人回到山上反而觉得清净。”她说。
“山上海拔太高,等你老了,下来我家我们一起做伴儿生活吧?”
德吉马上放下茶杯提醒我道:“你的思想计划倒是真远,但现在天葬台送来的都是黑发人,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死呢?”
不必延续过去,不必招惹未来,但五一长假到了,我邀请德吉去南方看海,藏地风光无数,唯独没有大海,德吉非常向往。
五月一号,我们顺利到达成都。
三
天气太热,德吉换上了咖啡色薄藏袍,还戴上一顶咖啡色草帽,当我们走进成都商店,却到处引来怀疑。
“美女们,看好你们的包包——”商场服务员提醒其他顾客道。我一肚子气。德吉想买那件黄色衬衣送给山上好友,服务员不客气地对她说:“只能看不能摸!”
德吉急了:“她怀疑我是小偷吗?”她气红了脸。
“我们走,不要买她的东西!”我拉着德吉就走。回到家,妈妈和姐姐听了,悄悄告诉我说:德吉没留头发但穿着女式藏袍,成都人可能以为是刚放出来的犯人或者同性恋吧。我大吃一惊,忙带德吉去成都武侯祠一带买了套藏地出家人的薄袍子,穿上绛红色的衣袍,果然再没有人惊诧地看我们了。但直到朝拜完乐山大佛,德吉才平静下来。晚上,德吉一面拨着念珠,望着都市的灯火问我:“这里人穿的吃的都非常好,为什么还那样不和善呢?”
夜色中,窗外的车影在德吉的眸子里像层叠的乌云,遮挡着遗留在远方山崖上的乐山大佛,我知道,德吉在思念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