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的活路(第13/14页)
木匠小张师傅是四川人,面相很善,很秀气。他是仁波切介绍来的。(哈,据说仁波切那四川口音的汉语,就是小张师傅在仁波切家干木匠活时教的!)
我悄悄问小张师傅:“喂,你们怎么都找藏族女孩结婚呀?”
小张师傅很腼腆,不肯说。李师傅在一旁笑。晚上,小张师傅的父亲张老头留住我家,其他人都回去了。我给老头儿买了几瓶他爱喝的啤酒。几杯下肚,老木匠话多起来:“小张那龟儿子前头找的也是一个藏族女娃子。那个女娃子懒得很,每天睡懒觉不起床,更不会做饭,还生病,花了我们万把块钱才治好。后来不出一年,活该把龟儿子给甩了,跟别人跑啰!”
我给张老头端来一盘我炒的宫爆肉丁。老张和小张不一样,他有六十多岁了,一脸的胡子拉碴,他不用钉枪和成板干木工活,所以,我把置放玛尼转经筒的六角木亭的重要活路分给了他。
“好吃,你的手艺不错嘛!”老头醉眼蒙眬的。他干活也很慢,但木工活的技术真好!
“你现在的儿媳妇卓玛对你好吗?”我给他斟上一杯酒问。
“好,好,好个屁!她什么都不会做!”老头的唾沫星子乱飞,差点儿喷到我脸上!
“那小张为什么找她呢?”
“图省钱嘛!在老家娶一门亲要花万把块钱。”
“娶卓玛就不要钱啰?”
“是嘛,藏族女娃子要啥子钱嘛!”老头满脸通红,又喝醉了。
第二天,我找空问小李师傅:“你们在老家娶亲要很多钱呀?”
小李师傅挥动他长长的胳膊一面朝墙上刷乳胶漆,一面笑道:“在老家找老婆不仅要花钱,人家还不愿意来西藏!”
格桑在一旁帮李师傅刮腻子、递工具什么的。她羞涩地对我笑笑。
“他对你好吗?”我用藏语和格桑聊。格桑的脸红了。卓玛在那头用藏语笑道:“喂,说呀,他对你怎么好的……”
格桑把手上的刷子扔过去,追着卓玛要打。
“喂!喂!闹什么闹,干活!”小李师傅等着格桑递乳胶漆,没好气地呵斥道。
“呸!叫什么叫!”卓玛叉着腰朝小李师傅骂道。
“她凶得很!”小李师傅对我笑道。
“你们俩为什么找汉族?”我问卓玛。
“汉人能干,能养家糊口。”卓玛想都不想地说道。
“不要脸!你说汉人能干什么?……”格桑也戏谑道。卓玛又追过来了,她俩又笑又打。小李师傅和小张师傅无奈地骂了几声,对我笑道:“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不好好干活……”
其实,除了和汉族通婚外,藏族农村来的女孩和回族商贩通婚的也不少。回族商贩比汉族商贩更能吃苦,他们常推着小货车,顶着烈日在娘热乡的山路上做生意,还能很快学会藏语。娘热乡路口一家开日用百货的回族两兄弟,就分别娶了两个农村来的藏族姐妹。姐姐已经生了,妹妹肚子也大了,姐妹俩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挺着大肚子照看着商店,变得和回族妇女一样勤恳而不苟言笑。而拉萨的焊工、日用杂货等等行业也几乎都是回族人在做。
现在,娘热乡的农民们也在几年前把大部分农田租给汉地菜农,纷纷涌入城镇打工去了。所以,照这种趋势,除了城市更加拥挤混乱,农村以后也不会有太多的活路等他们回来。何况汉地菜农们在土地里施入大量农药、化肥后,还能马上种出芬芳的青稞吗?
许多事情,不是渺小的我能够明白和把握的。所以,我能做的,只是稍微改变一下家里的面貌。
今年五一期间,我便雇来几位藏族民工,帮我维修水渠、院墙什么的。我之所以雇用藏族民工,是因为他们的工钱比汉族民工便宜得多,何况家里的活儿也没什么技术难度。但我仍做好了耐心等候他们完工的心理准备。每天外出前,我便嘱咐保姆,别忘了给他们送酥油茶,下午送青稞酒,还有,把他们唱的那些好听的歌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