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深海里的星星(第13/21页)

我的头终於也埋在水中,江水灌入我的眼耳口鼻。

在水中起伏之间,我恍惚地看到,记忆里所有人的面孔重叠起来。

所有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轰鸣声在我的头顶炸开,最後一丝光线也消失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无声地说一声,再见。

再见,那些回不去的过去。

再见,那些不可预知的未来。

再见,那些匆忙路过我薄凉的生命,斑驳的青春,却留下那麽多印记的,人们。

在幽深暗蓝的水底,消失了的最後一线光芒。

当我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许至君临窗而立的落寞背影。

★[5]给我戴过绿帽子的女人,你是唯一的一个,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麽完了。

从林逸舟的葬礼回来之後,我整天就在昏沉暗淡的房间里与我的回忆作斗争,不用任何人提醒我,我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我去到何处寻找他,全世界再也没有第二个他了。

许至君放下他所有的事情陪着我,他还特意去买了一套Bose音响回来放轻音乐和爵士乐给我听,这个牌子的音响特点是高音清亮纯净,音质细腻。

可是我记得林逸舟用的不是这个牌子,他用的是Boss,浑厚有力的低音效果最适合用来听流行音乐和重金属摇滚。

当时年少春衫薄,我永远记得我们背靠着背一起听Linkin Park的那些日子,它们在我这断壁残垣的生命之中闪闪发光。

许至君说他那天把我带回来,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给我幸福。

哦闹革命如他总认为人的一生一定不会缺乏幸福的机缘,可是他不明白,如果我过得不幸福,不快乐,并不是他给不了我这些,而是我不要。

我曾经以为幸福的标准都是一样的,可是当我被命运一次又一次拿走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之後,我对这个词语的理解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对於明天,我已经丧失了一切憧憬。

许至君有一天忽然间同我说:「你做一下这份测试。」

那是一份明尼苏达人格测试,其实很早以前我自己就说过了,那还是我跟周暮晨分手之後不久,当我发现自己总是用自残来发泄内心阴郁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有什麽问题了。

我不知道怎麽向那些觉得我有神经病的人解释,我的自残,其实是为了疗伤。

许至君正色:「落薰,我觉得你有抑郁症。」

我拒绝他带我去医院检查的要求,我又哭又闹,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让他疲惫不堪,有好几次我看到他憔悴的样子,我都後悔我为什麽没有彻底杀死自己。

或许,我的一生,就是这个样子了。

可是他那麽好的一个人,他应该值得更好的爱与被爱。

做人其实不应该太自私吧,不应该像林逸舟那样,用最霸道的方式——死亡占据着我的馀生,用最决绝的方式赢得我的爱与怀念。

我是不是应该安静地离开,还给许至君一片安宁的空白?

在我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自拔也不愿自拔的时候,另外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意外又发生了。

许至君接到康婕的电话,阴沉着脸色走过来,对我说:「我们一起去看看珊珊。」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麽事情会让他的脸色变得这麽难看,他帮我披上外套,不容拒绝地握住我的手,那双手那麽温暖,曾经给过我那麽多的力量。

可是那个夜晚是一个分水岭,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很多次我都想,如果他没有摁掉那电话,我也许还能听见林逸舟对我说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