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小说 第四章 德怀特·朗格力(第2/4页)

德怀特·朗格力趴在桌上,额头搭着一绺黑发,白色的牙齿在晒黑的脸上闪闪发光。他正在说:

“不,多萝西,我才不让你拍照。”

一个留着直发的女孩正在抱怨,她的头发又短又粗,需要修剪一下。

“该死,朗尼,你做画家太浪费了,真的,你只做个画家太浪费了,你应该去当模特,谁见过长得这么帅的画家?你要是不让我拍照,就是在葬送我的职业生涯,真的。”

有人打破了一个玻璃杯。有人在不停地喊:

“什么?没有音乐?什么?压根儿就没有音乐?什么音乐都没有?这是什么鬼地方!”

“朗尼,好朋友,黄色……你那幅画里那个女人头发的那种黄色……那是一种新颜色……叫它黄色是因为找不到其他的名字……只不过它不是黄色……它是一种新颜色,这就是你的能耐……要是我也能做出点儿这样的成绩,我宁愿让你把我的皮活活剥掉。”

“你还是别尝试了。”德怀特·朗格力说。

某个长着大红脸的男人把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服务生手里,嘴里咕哝着说:

“做个纪念……做个纪念……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能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这位画家服务是你的荣幸……他妈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画家!”

接着他们又上了车,不过其中一辆被拦了下来,他们听见有人在高声跟交警争辩。

然后他们去了某人的公寓。一个龅牙女孩光着腿,穿着一条超短裙,正在用奶瓶摇鸡尾酒。有人打开了收音机,有人在用一架走调的竖式钢琴弹舒伯特的《军队进行曲》。德怀特·朗格力坐在一张盖着印花棉布的长沙发床上,其他人则大都坐在地板上。一对情侣想跳舞,却被满地的腿给绊倒了。

一个满口蒜味的家伙推心置腹地低声说道:

“呃,朗尼,苦日子过去了,对吧?门口很快就会有一辆劳斯莱斯,取代那辆旧沃尔夫,对吧?”

“朗尼,你知道谁会找你去喝茶吗?知道吗?莫蒂默·亨德里克森!”

“不会的!”

“会的!要是那家伙说谁成功了,谁就真的成功了!”

“你们有没有,”需要剪头发那个女孩喃喃说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哪个男人有朗尼这么长的睫毛?”

有人打碎了一个瓶子。有人疯狂地砸着卫生间的门,因为不知谁把自己锁在了里面,时间久得令人生疑。一个女人拿着长长的黑色烟嘴,坚持要听收音机里某人的布道。

穿着中式睡衣的女房东敲响了房门,要求他们立刻停止吵闹。

有人趴在一只高脚杯上面哭。

“你是个天才,朗尼,你就是个天才,你就是个天才,朗尼,可这个世界不欣赏天才。”

一个抹着口红的年轻男子在钢琴上弹起了《月光奏鸣曲》。

德怀特·朗格力摊开四肢躺在沙发床上。一个苗条的金发女孩靠着他的肩膀。她留着男孩子似的短发,乳房很大,正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有人又拿来一罐酒。

“为朗尼干杯!”

“为朗尼的未来干杯!”

“为加利福尼亚的德怀特·朗格力干杯!”

“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艺术家干杯!”

德怀特·朗格力发表了一番演讲:

“画家一生最痛苦的时刻就是成功的那一刻。直到人们蜂拥在身边,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寂寞。画家不过是把号角,即便吹响,也无人愿意奔赴战场。画家不过是只杯子,即便装满自己的鲜血,也无人需要痛饮。这个世界看不到,也不想去看画家所看到的一切。可我并不担心。我嘲笑他们。我鄙视他们。我的耻辱就是我的骄傲。我的寂寞就是我的力量。我呼吁人们为了一切神圣之中最为神圣的东西敞开大门,可他们却将门永远关闭……永远……我还能说什么呢……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