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吴妃婴茀·鼙鼓惊梦 第九节 危栏(第14/75页)
潘贤妃再也听不下去,冷冷说一句:“公主慢坐,我该回宫了。”便转身出门。
柔福在她身后笑道:“嫂嫂慢走。有空多看看百戏。”
潘贤妃一愣,回首问道:“看百戏做什么?”
柔福答道:“看百戏可娱己,有利于改善心情。动不动就生气,绷着个脸,好易老。”
潘贤妃怒极,再不理她,疾步离开。张婕妤连呼几声“潘姐姐”,见她不应便转头朝柔福客气地笑着说:“公主,我去劝劝她,一会儿再回来。”
柔福点点头,于是张婕妤追了出去。
婴茀请柔福坐下,然后温言道:“适才潘姐姐的话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自去年太子薨后她心情一直不好,性情大变,说话也越来越直,得罪了人也不自知,其实她人本来是很和善的。”
柔福淡然一笑,问:“太子?是潘贤妃的儿子?他是怎么死的?”
婴茀道:“太子是潘姐姐于建炎元年六月生的,官家为他赐名为旉。太子体质比较弱,自幼就多玻官家这些年戎马倥偬,也没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寻访名医为太子根治,太子便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建炎三年秋天太子在建康行宫又感染了风寒,为他奉汤药的宫人行走间不慎误踢倒了一个金香炉,香炉落地有声,太子听见后立即吓得全身抽搐,病情立时恶化,不几日便薨了。官家和潘姐姐都悲痛不已,最后把那个踢倒香炉的宫人斩了。”
柔福默默听着,须臾冷道:“是该死。”
婴茀叹道:“那宫人踢倒香炉令太子受惊而死的确罪不可恕,可毕竟是无心之过,因此送掉了性命却也有几分冤。身为侍女,当真命如草芥……”
“我不是说她。”柔福打断她道:“我是说太子该死。”
乍听此言,婴茀惊愕之下盯着柔福无言以对。
柔福一脸冷漠,续道:“一个连一点响动都吓得死的太子要来何用?若是不死,长大了也是个性情懦弱的主。这样的人如果继承大统,只怕连如今这半壁江山也保不住,倒是早点死的好。”
婴茀急道:“公主切勿如此说!若被官家知晓难免会误会……”
“有什么好误会的?”柔福冷笑道:“我的意思很清楚。难道我说错了么?”
第十五节 素衣
婴茀不便接话,就顾左右而言他:“公主今日穿的旋裙果然很合适。那黄色是以郁金香根染的,纯净明丽,刺绣处缀上真珠,穿在公主身上当真相映生辉、贵不可言。前几日官家命我为公主准备衣物,我当即首选了这套,不知公主可还满意?”
柔福道:“让你费心了。其实何须精心挑选,我早不是昔日养尊处优的帝姬,即便穿戴布裙荆钗又有何妨?”说着留意打量了一下婴茀,见她里着白色罗裙,外罩一件浅碧背子,衣襟四周刺绣锦纹也是略深一些的绿色,头上挽了个芭蕉髻,其间缀着几点零星的翡翠珠花,看上去甚是素净,于是便笑了:“婴茀,你这打扮倒令我想起一个人来。”
婴茀颇有些尴尬,低头道:“公主是指郓王妃?官家一直提倡后宫妃嫔节俭度日,所以我着装较为素淡,倒不是有意要东施效颦。”
“你又多心了。”柔福说:“我只是看见你穿绿衣,便不禁想起了我那爱穿青碧颜色衣裙的嫂嫂,至于你如此打扮的原因我根本没多想。”
婴茀一时无语,稍过片刻轻声问道:“公主可有郓王妃的消息?一别数年,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她死了。”柔福淡淡道,脸上无谈及亲人伤逝时应有的哀戚之色,只作陈述事实状:“当初我们一同被押往上京,一路上不断有女子受到金兵将士骚扰,大家终日胆战心惊满怀戒备地活着,大多女子都故意蓬头垢面,以泥涂黑肌肤,以免被金人看出自己秀色。但兰萱嫂嫂却不这样,她素有洁癖,一向是个冰肌玉骨般的女子,容不得一点污垢,只要有条件她必会把自己洗漱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时刻保持着王妃应有的高雅气度。可这也给她带来了必然的灾祸。行至刘家寺时,金兵暂时驻扎下来,当晚押送我们的金军将领就命人带兰萱嫂嫂去他那里。金兵一朝她走过来她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在他们手伸来抓她之前她便厉声喝止,说:‘我会随你们去,但不许碰我!’金兵竟被她气势镇住,缩回了手。于是兰萱嫂嫂回头深视我们一眼,然后抬首出门,走到院中时忽然疾步朝一角的古井奔去,金兵尚未反应过来她已经纵身跳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