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3/4页)

马上有一个男孩喊着说,那我们做不做眼保健操啊,喇叭坏了,喇叭坏了,全校的喇叭都已经坏了。

我严肃地说,我们要做到喇叭坏和不坏一个样。

他很快从椅子里翻腾出来,依然起哄道,怎么一个样啊。

我一咬牙,说道,我来喊。

全班哗然。

我毅然重复道,同学们,你们要听我的节奏。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开始,闭眼。

整个班级的同学都齐刷刷地闭上了眼睛,我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突然间,有一个女孩子站了起来,说道,你错了。

所有同学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睁开了。

我问道,怎么了?

那个女孩子说道,应该是,为革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开始。你漏了三个字,为革命。

班级里的男生大喊道,你是“反革命”,你是“反革命”。

我脸色大变,在课本和课外书里看到的最可恶的称呼居然落到了我的头上。我怔在原地。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名字,在这个学校里,我的名字就叫“反革命”。他们说,你姓反,你姓反,你是“反革命”。我对他们说,不是,我不叫“反革命”。但是这一切都淹没在群众起哄的浪潮之中。就因为那个女孩子站起身说的一句话,那个女孩子就是刘茵茵。

更让我悲伤的是,在她站起来的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她的那条蓝色裙子,分明就是那一条,在我睡前的梦境里,在我醒后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万次的蓝色裙子。那天我在云端看见的就是刘茵茵。但是这么一个女孩子,随口的一句话,我就变成了反革命。怎么能是你,刘茵茵。

当时我在学校里已经算是风云人物,一切皆因为我们组成了山寨小虎队。当下午到来,我们三个人站在扎满了气球的舞台上,台上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我的新外号。由于所有人互相耳语的时间不一致,但内容一致,所以这三个字无限次地进入了我的耳朵。霹雳虎站在舞台的最中间,我站在他的右边,我们三个站得像三叉戟一样端正,唱了一首《娃哈哈》,然后就被轰下台了。谈及这次不算成功的人生演出,我们认为是主办方对曲目的审查太过于严格。我们当初要求演唱一首小虎队的《爱》,但班主任认为,这很不好,你这么点年纪,懂个屁,你知道什么叫爱么?你这个年纪,谁允许你们爱的?

当时霹雳虎插了一句,说,那你们还老让我们爱祖国。

由于逻辑正确但政治错误,老师当时就怒了,骂道,因为我们的祖国是……我们的祖国是……是花园。好了不要说了,你们就唱《娃哈哈》。娃哈哈啊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颜,多么喜庆。

我们唱完以后,回到了座位上,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评论我们,当然,不会是什么好的评论,整个演出的下半场我都是恍惚的,以至于那四个女生什么时候上台唱歌的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唱了一首张学友的《祝福》,几许愁,几许忧,人生难免苦与痛,失去过,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拥有,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

这首歌唱完,得到了同学们如雷贯耳般的掌声,回想起我们唱的《娃哈哈》,我羞愧难当。这还让我想起了丁丁哥哥在我的耳边吟唱了大半首的歌曲。我们当时还有离愁别绪,那便是我们第一次面对大规模告别。小学的离别,那是最不能知道你身边的人未来将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物的时刻。

演出结束以后,刘茵茵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对不起。

我假装潇洒道,怎么了?

刘茵茵说,我不应该纠正你的错误,让你有了一个外号。给同学起外号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但你的外号其实不是我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