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6页)
“你觉得我做得不够是吗?”马锐怯生生地又充满友好地问道,“你想把咱们的关系变成什么样儿?”
“不是我想把它变成什么样儿,儿子。”马林生充满感情地说,“而是想让它成为它应该的那种样子。”
“它应该是什么样儿?”
马林生回过头来看儿子,“你说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应该是什么样儿?”
马锐认真地想了想,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父亲,困惑地摇摇头,“我想象不出来。”
他是那么严肃、郑重,他的真诚感染了马林生。但当他想要回答儿子这一问题时,他同样也陷入了困惑和迷惘,这才发现,他对正常的父子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儿,脑子里并没有一个现成的、条缕分明的蓝图。
“它应该是……”他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地措辞,“互相尊重又互相关心同志式的……对,互相尊重这一点很重要,可以说是至关重要,是一切一切的基本——你以为如何?”
“我对您尊重当然很容易……”马锐吞吞吐吐地说,“问题是……”
“我也会对你同样尊重像你尊重我一样。”
马林生看到儿子眼中的不信任和怀疑。
“怎么你不相信吗?”他爽快地检讨自己,“过去我对你一直是不太尊重,经常挫伤你的自尊心,这是我的不对,今后我不会那样了,我要改正一向对你的态度。老实说,我今天找你谈话,就是想告诉你这点,我对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很内疚,对我曾有意无意地伤害过你表示悔恨……”
“啊,没什么,您别这么说……”马锐显得很不适应,很不安,很难消受。
“不!我要向你道歉,我要十二万分诚恳地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马林生热烈地说,他感到十分兴奋,由衷地快活。能够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歉意、负疚都倒出来,使他感到轻松和快慰。他这才明白天主教和基督教信徒为什么要向神父或牧师忏悔,这实在是一种科学、体贴的安排。痛快地悔过有时真是比恬不知耻地吹牛和强词夺理地狡辩那么硬撑着更令人舒坦,过后那么心安理得无忧无虑。旧的罪孽、恩怨一笔勾销了,从今后又像个婴儿那么清白纯洁,何况对方又怎么能不被深深感动?
“你能原谅我吗?相信我能说到做到,痛改前非……”他差不多是含着泪对儿子说,捧着儿子的手。
“我能,我相信,你要我原谅什么?其实没你说得那么严重……”马锐脸涨得通红,话也结结巴巴的,他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干什么好了。
他只好也同时开展自我批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抚父亲告慰自己。
“其实你也是不得已,有时也真是我太不懂事,闹得太出圈。别看您有时没头没脸往死了打我,疼劲儿过去我还真没恨过您,准知道您是气糊涂了,轻易您也下不了那么狠的手。”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懂事我不是东西了。这么点的孩子都比我强,我这心里能好受吗?”
马锐看他爸那劲儿,兴许有心号啕大哭一场才解恨才顺得过来心气儿,可这是公共场合,那么干也太肆无忌惮了,惊动了地方丢的可不光是他一人的脸。于是叫了一声:
“爸,您差不多行了,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嗯,这是哪儿啊?”马林生收势四下瞧,的确有看客贼头贼脑地瞟他,整容坐正,冷静下来。
“这事谈开了,就完了。”马锐说,“您的心情我明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啦,也别老提了,您是诚心诚意倒显得我不饶人了。再说,您是我爸,就算什么事做过了点头,难道我还和您计较不成?”
“行,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重新开始。”
“要我说,您该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也别非撑着改头换面让我瞧着高兴,何必呢?我也没有说过去那样就活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