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17页)
阿扁和秀莲的嘴被狗罩套住,莫眉在给它们洗澡,洗完之后将放在“不宜领养”处的狗栏里,从此结束狗仗人势的生活。
有人表情暧昧的把信递给莫眉,她湿着手,让人把信塞在她的口袋里,来人郑重其事地说,日本来的。莫眉笑道:“别逗了,还山本五十六写的呢。”
还真是一封日本来信。莫眉给阿扁和秀莲洗完澡,这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很纳闷,信封上的字迹工整、端庄,却是她完全陌生的。她把信打开。
信是彭树寄来的,他说他在日本讲学三个月,是日方某大学出资邀请的。
他住的地方是一座独门独院的木屋,除去工作的时间之外,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陪伴着他,而且那是一个面带微笑但是不爱说话的老头。彭树说,生活是变得简单和宁静了,似乎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但他还是希望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能够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读信,他并不是无信可读,尽管他翻译的作品不那么风靡和叫座,但他仍然能够收到零星的读者来信。他说他希望这些信中会有莫眉写来的一封,就像平常聊天那样说说琐事,也是他在异国他乡的怅惘中的一份化解和慰藉。
信写得非常好,语气平静、安详,又让人有所领悟。
但莫眉无论如何想不到彭树会给她来信,他们自认识之后,没有过任何形式的单独相处,甚至没有通过一个电话。她偶尔想到彭树,也是因为他曾经多次看过她的演出,这对她孤寂和惆怅已久的内心,多少是一种安抚。
许多年之后,莫眉的眼前都会出现这样一幅图画,她坐在郊区院落的一张石凳上,读着千里之外的来信。秋天的风吹拂着她的脸,随之而起的几缕飘发让她觉得额头痒痒的,她只是低着头,细细地品味着那些让她安静下来的文字,远山如黛。人生总会有一些特殊的时刻,你做了在常态下也许根本不会做的事,于是开始了一个故事。如果彭树没有去日本,那就没有树叶飘零,每天都得清扫的小院,也就没有排遣不掉的期许和愁思,那他还会给她写信吗?他们之间还会有痛彻肝肠、缠绵悱恻的情缘吗?
信上真的没写什么,但在莫眉的心里却是一件事。并不是她会像年轻时那么容易点燃,也不是彭树果真让她心动,而是她对于情感的那种执着的想往,她的心灵干涸得太久了。
按照原定计划,莫眉下班之后去了一家大型商场,想买一身好点的时装。因为“慈善星辉爱心夜”晚会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到时嘉宾林立,美女如云,她总不能还是乡村女教师的打扮,何况她还是主办单位的人。
商场里面有无数的镜子,这让她常常走神儿,她会不自觉地挑剔自己这张脸。拉皮之类的想法也会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莫眉觉得不光是她,做女人的都很悲哀,人家什么也没说,你自己就开始不自信了,开始厌恶自己不再年轻的容颜。她又一次想到彭树,想到日本来信,难道镜子里这个眼圈发黑的女人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吗?!
转了好长时间,莫眉一无所获。有时她从试衣室出来,知道衣服的效果不错,可是太贵了,她真买不下手,再说她也没那么宽裕。她知道服务员不高兴,都什么年纪了,还在这儿过干瘾,没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凑什么热闹啊。她们的脸上写的都是这一类的意思,她们还年轻,不知道做人的艰辛,尤其是曾经漂亮过的女人。
太便宜的东西就是不像样子,什么叫眼高手低?就是莫眉在商场里的真实写照。那些大减价的柜台,挤满了与她年龄相仿的人,她不想混同于她们,那就什么也买不着。
她感到两腿发酸,肚子也有点饿了,但由于亿亿拍戏总是不在家,她也没心思一本正经地做饭,都是随便凑合一下。路过麦当劳,那也是年轻人的天下,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如果你不想被人感到落伍、心灵老化,那就学会去欣赏他们吧。她只好进了一间茶餐室,叫了一份叉烧饭,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打包,准备拿回家给大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