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7页)

闹钟响的时候,冉洞庭翻了个身,想让自己更舒适一点。昨天晚上他多喝了几杯,是瓶子里有一艘玻璃帆船的那种五粮液,味道十分醇正。后来高锦林又拉他去了夜总会,坐台小姐跟他猜拳,又输喝了几杯马爹利。疯够了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国酒和洋酒混杂在一起,搅得他头痛欲裂,他洗都没洗,倒头就睡。

单位分给他三房一厅,却只住着他一个人,他坚持不让老婆孩子到这儿来。单身男人的日子虽然不好过,没有热饭热菜等着,也没人帮着洗洗涮涮的,一切都是瞎凑合,但他宁肯这样也不愿自寻烦恼。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甚至可以算是简陋。旧家具是别人更新换代之后给他的,高锦林到这儿来过,称这里是八路军办事处旧址。冉洞庭对豪华装修不起劲并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不愿面对他的家庭,他的老婆。装那么好干吗?他那个见钱眼开的老婆还不得一生一世地赖上他!

冉洞庭觉得自己人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娶了个乡下老婆,脱胎换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当年到了适婚年龄,在母亲的催促下,他认为自己独具慧眼,看上了镇里湘剧团的一个女演员,下功夫追了一通,追到手之后以为捡了个金蛋蛋,新新鲜鲜地过了两年,同样一个女人,带到城里来休假,不光是土,而且还俗里俗气。也不知是老婆老得太快了,还是冉洞庭的眼光越来越高,总之他觉得老婆根本拿不出手。在海关上班的随便一个女文员,不知比她强哪儿去了。

人家年纪轻轻的,全穿黑色的,素色的,老婆却是什么花穿什么,头发烫得枯草一样,还要扣上一个大花夹子,看得冉洞庭眼晕。以后凡是她来休假,冉洞庭从来不跟她在一块走,见到同事也不作介绍。

人事处有若干个机会可以调他老婆进城,都被他婉言谢绝了。有时夜深人静,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今天,他无论如何得熬着,那他现在就是钻石王老五了。

他可以选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城市女孩结婚,他们的子女才能彻底摆脱乡下血统。

不能再睡了,冉洞庭极不情愿地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怔,才跳下床快速地梳洗。尽管睡了一觉,但他仍感到头重脚轻,他一边用电动刮胡刀在下颏来回移动,一边单手冲了杯浓茶,心里想着今天如何找机会为高锦林的事在杜党生那里铺垫几句。

冲进办公大楼,他看了看表,还是迟到了,他随便想了几个理由,譬如塞车之类,所以说城市交通不好不能算是没有一点好处。他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房门,他愣住了。

杜党生黑着一张脸坐在他的大班椅上。

“你很忙啊!”杜党生的眼睛像鹰隼一样地看着他——严格的说这已经不是女人的眼睛了,她盯着他,同时用手指敲了敲大班台,“我要找你谈事还得坐在这儿等你!!”

冉洞庭一声都不敢吭,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任何一条理由招来的只能是痛骂。跟了杜党生这么多年,他深知她暴怒的时候你只能一言不发,哪怕你是对的也不要解释,非得等暴风骤雨过去之后再作分解。他低着头,但是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想着杜党生可能是为哪件事生气。

经他手办的事实在太多了,他有点发懵。

杜党生火冒三丈道:“高锦林是你什么人?!他是你亲爹吗?!怎么他的货还没到关,电脑上就已显示‘验讫’,我查过了,是你授意在电脑数据上作了手脚,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是的,我是让他走过两批货,那也是为了公安局换装备,加上你在旁边说他怎么怎么有背景,我也没拿他一分钱好处!别以为有初一就有十五,我也不能关门失守让他长驱直入啊!你跟谁商量了就敢这么干?!”杜党生拍着桌子质问冉洞庭,气得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