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儿大(第2/4页)

曾高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罗敷看着这光景,忽然平静道:“他什么时候让你来的?”

她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徐步阳越加心虚,“昨晚上陛下问我怎么回事,我不就如实说了嘛,然后河鼓卫就把我带到这来琢磨了半宿。师妹啊,你听师兄一句,这个很宝贝的花千万不能浪费……咳咳,不能浪费。”

罗敷转首望了望曾高,有些不可置信,内心的愧疚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曾高咬唇道:“陛下的命令我们没有能力违抗,妙仪她……阿秦,我们再努力努力,总能找到其他的药材来代替菩提雪。”她的目光竟似恳求。

罗敷索性挑明了,直接道:“他让你们把花留给我,不管妙仪了?”

徐步阳朝头顶瞄了一眼,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师妹,这也是没办法,人人都向着自己,本是世间常态。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女郎挺可爱的,咱会尽力给她治疗,好不好?”

罗敷没说话,良久才低低道:“她是病人,我是大夫,从没有大夫抢病人药引的道理。”

“师妹!”徐步阳突然变了脸色,“你总该为其他人想想。”

他的目光落在曾高泪痕未干的脸上,“这两位医师是惠民药局的,来自方氏,就算陛下不追责,他们抗了旨,心里铁定不会好受。方氏不止有这两个人,为了长久的打算,还是小心为妙。”

罗敷愣了片刻,压抑着怒气:“我还要替你打算,保你安然无恙是吗?你想说的只有这一句吧!我也贪生怕死,可是现在的情况没有坏到那一步,为什么你们都抢着断定我一个大夫不知如何顾全自己的命?”

徐步阳抬了抬嘴角,“咱在你眼里就这么龌龊,也罢,师兄我活了一大把年纪,没少被人这么说过。”

“阿秦,你先别生气。”曾高缓缓道,“我爹现在也知道这件事了,我的态度就是方府的。”她两行眼泪流了下来,“说起来,要是我不去涤尘观给卫婕妤看病,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昨夜徐步阳和暗卫先来了府中,说了来龙去脉,她才意识到自己也有责任。两边都是交情极深的朋友,可是有一方牵扯到方氏的前途,错综复杂的关系令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罗敷胸口一阵闷痛,顺势坐在椅子上,试着改变语气:“我明白你们的好意,刚才是我言辞过激了。一来不能确定菩提雪是否有效,二来病人现在凶险至极,而我眼下还有些精力,前十几年虽未学到师父十分之一,暂时稳住病情还是不难的。”

徐步阳无奈道:“随你,可这个决定是由你做的。”他瞅瞅曾高。

曾高拭去泪珠,只哽咽道:“阿秦,你要是和妙仪一样再出事,那就真的不好了。”

罗敷一时间百感交集,眼圈渐渐红了,半晌辄道:“这旨我来抗。”

她微微笑着说:“肯定是口谕,没什么凭证的,你让陈伯伯不要着急。”又叹了口气,“着手准备炼制吧,我再瞧瞧妙仪的脉。”

三人各怀心思地朝楼梯走去,没走两步就呆在原地。

瘦削憔悴的肖夫人站在二楼的阑干边,双目溢着水光,忽地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夫人不必如此,这是我欠容氏的。”罗敷强自镇定道。

肖夫人遂一面啜泣一面踉踉跄跄地回房照顾女儿。徐步阳心道这话虽太沉重,却着实有用,一个人无端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是惴惴不安。恐怕对他师妹来说,这才是主要原因——当年卞公和舅母交好,先晏道初一步把寻木华送给了北朝,弄得方氏三代不宁。他这个小师妹年纪轻脸皮薄,一旦欠了别人什么,就浑身不舒服,和舅母一模一样。

罗敷给妙仪做检查时没有露出丁点异样,甚至还安慰了肖夫人几句。刚才三个人都心思纷乱,只见屋里没有侍女,却忽略了楼上的动作,看肖夫人这样子明摆着全听到了,不由尴尬至极。好在她一心系在孩子身上,得知罗敷愿意把药引让出来,除了感激就顾不上应对其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