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二章(第16/18页)

提金斯说:“那是协调的水平,长官。和你自己的灵魂协调一致的水平。因为上帝给了你灵魂,这么一来你就和天国协调一致了。”

将军说:“啊,这我就不懂了……我猜如果我在遗嘱里给你留下任何财产,你也会拒绝的?”

提金斯说:“哎呀,不,长官。”

将军说:“但你拒绝了你父亲的钱。因为他相信了针对你的不好的传言。这有什么区别?”

提金斯说:“是一个人的朋友,就得相信这个人是位绅士,不假思索地。这使得他和他们协调一致。也许你朋友之所以是你朋友,是因为他们不假思索地以和你一样的方式看待他们……拉格尔斯先生知道我缺钱。他展开了一下想象,如果他缺钱的话,他会怎么办?靠女性不道德的收入过活……翻译到他的政府官员的圈子里,这就意味着出卖你的妻子或者情人。自然,他认为我是那种会出卖自己的妻子的人。因此他就是这样跟我父亲说的。问题是,我父亲不应该相信他。”

“但我……”将军说。

提金斯说:“你从来不相信任何针对我的不好的传言,长官。”

将军说:“我知道我为了你的事情都他妈急死了……”

提金斯情感上已经平复下来,虽然眼眶还有些湿润。他在索尔兹伯里附近一片树丛里散步,看着长长的牧场和犁过的土地一直延伸向浓郁、高大的榆树,它们遮盖着……就是遮盖这个词!——窥视着乔治·赫伯特[100]的教堂的尖顶……国教的圣洁的复兴之时,要做一位十七世纪的教区牧师……他,可能,写诗。不,不是诗,是散文。优雅高贵的手段!

这是思乡!……他自己再也不会回家了!

将军说:“你看……你父亲……我担心你的父亲……西尔维娅有没有跟他说什么让他痛苦的事情?”

提金斯明确地说:“不,长官。这责任不能推到西尔维娅头上。我父亲选择相信不利于我的传言,是一个完全——或者几乎完全——陌生的人告诉他的……”他补充了一句,“事实上,西尔维娅和我父亲没什么联系。我不认为在我父亲人生的最后五年里他们说过哪怕两个字。”

将军直戳戳地盯着提金斯的眼睛。他看着提金斯的脸,从鼻孔周围的边缘开始,慢慢变得惨白。他说:“他知道他把他妻子供出来了!老天!”

提金斯面无颜色,青花瓷般的蓝眼睛显得极为突出。将军想:“多么丑陋的一个家伙!他的脸都扭曲了!”

他们继续对视着。

在寂静中,士兵们讨论豪斯游戏的声音在他们听来好像梦呓。那是个早期的纸牌游戏,庄家占很多便宜。当你听到这样的声音的时候,你会知道他们在玩豪斯……所以,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将军说:“还没到周日,不是吗?”

提金斯说:“没有,长官。周四,十七号,一月份,我想。”

将军说:“我真蠢……”

士兵们的声音让他想到周日教堂的钟声。他年轻的时候……他坐在提金斯夫人的吊床旁,就在格罗比石头宅邸的角落里那棵巨大的雪松下。东转东北风把米德尔斯堡[101]的钟声吹到他们的耳边,细微微的。提金斯夫人三十岁,他三十岁。提金斯——他的父亲——大约三十五岁,一个非常有权威、安静的人,一个了不起的地主,就像他的一代代先辈一样。并不是从他那里传承来的,他的……他的……他的什么?是神秘主义吗?……另一个词!他自己在家,从印度回来休假,满脑子都是马球。他跟提金斯的父亲谈论小型马,谈了几个小时,提金斯的父亲对付马匹很有一手……但这家伙更棒!……遗传自他爸,不是他妈!……

他和提金斯继续凝视着彼此。他们像被催眠了。士兵们的声音依然悲伤地上下起伏。将军想,他自己一定是惨白。他对自己说:“这个家伙的母亲在一九一二年心碎而死,父亲在五年之后自杀。他和他儿子的妻子四五年都没有讲过话!这样我们就又回到了一九一二年。那么,当我在莱伊责骂他时,他的妻子和佩罗恩在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