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一章(第9/10页)
她当时已经厌倦了男人……或者至少她认为她已经厌倦了;因为她并没有准备好确信这件事,考虑到她看到周围的女人因为那些最不像样的家伙而追悔莫及。不管怎么说,男人永远都不能达到人的预期。在熟悉了之后,他们可能变得比看上去更有趣一些;但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差不多都像是读一本你忘了自己已经读过的书。你跟任何一个男人熟悉了还不到十分钟,就会说:“但是这些我之前都读过了。”你知道了开头,中间部分早就让你觉得无聊,特别是,你还知道了结局。
她记得,几年前她曾试图吓唬她母亲的精神导师,康赛特神父——他最近在爱尔兰遭到谋杀——还有凯斯门特……那个可怜的圣人丝毫没有被吓唬到,还赢了她一局。因为当她说什么关于她心目中神赐般的生活——那时候他们还用“神赐”这个词——每周末都会跟不同的男人私奔的时候,他告诉她,片刻之后,在那个可怜的家伙买火车票的空当她就厌倦了。
可是,老天啊,他是对的……在那家小小的德国水疗中心,那个可怜的圣人在她母亲的客厅里说过这句话之后——罗布施德,那个地方一定是叫这个名字——在烛光中,他投在四面墙上的影子中的每一个都在告发她的行为。直到现在,她坐在那张为了庆祝战争而新粉刷装修过的酒店中的棕榈藤条椅上仔细回想,她从来没有和认为自己有权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一起坐过火车……她想,天堂的康赛特神父看到大堂里正发生的这一幕,会不会对她很满意……可能真的是他所说的那番话改变了她。
一次都没有,直到昨天……因为可能倒霉的佩罗恩昨天刚拥有这样的权利两分钟,她就把他变成了一个被掐住脖子的、双目圆瞪的苍白的雪人。人在火车车厢里会变得非常讨厌,太大胆,但是又愚蠢又尴尬,因为担心卫兵从窗子往里看,火车时速超过六十码,没有走廊……“不,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神父。”她对着天花板说。
为什么你不能让一个男人跟你私奔——噢,这出轻喜剧——整整,整整一个该死的周末呢。该死的一辈子……为什么不呢?想想……该死的一辈子,和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在一起,但是不会发出咯咯响声,没长鳕鱼那样的眼睛,也不那么谄媚——不会在被要求出示车票的时候找不到它们……神父,亲爱的,她又仰头对天说,如果她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那可能就是极乐世界了……一个没有婚姻的地方……但是,当然,她几乎无可奈何地说,他不会对你保持忠诚……那时候,就不得不忍受。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弄得身边的佩罗恩少校差点从他的藤条椅里跳出来,然后问他回来没有……她喊着:“不,那样我就完了,我就完了,我就完了,我就完了,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不会,不会。我对老天发誓!”
她恶狠狠地问焦虑的少校:“克里斯托弗在这个城里找姑娘了没有?你最好告诉我实话!”
少校嘟囔道:“他,没有,他太像块木头了,他甚至没去过叙泽特酒吧。除了有一次是去领一个倒霉的小手下回来,那个人砸坏了哈德罗嬷嬷的家具。”
他抱怨道:“但是你不能这么匆匆忙忙下结论!缓和点,这是你说的。”他继续嘟囔,来伊桑若-勒-佩旺谢之后她就没什么礼貌……然后继续告诉她yeux des pervenches在法语里的意思是长春蔓一样的蓝眼睛。这是他知道的唯一一句法语,因为在火车上遇到的一个法国人是这么对她说的,而他一直想着,如果她的眼睛是长春蔓的蓝色……“但是你并没有在听,一点都不礼貌,我是说你这种做法。”他嘟囔着得出了结论。
她身子前倾坐在椅子上,双手仍然紧握,支撑着下巴,想象克里斯托弗可能会把瓦伦汀·温诺普安排在这座城里。这可能是他选择待在这里的原因。她问:“为什么克里斯托弗待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洞穴里?这是个臭名昭著的基地,他们这么叫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