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三章(第7/9页)

没办法从西尔维娅现在所做的事情中逃脱。她一开始还只满足于询问,他,提金斯,所在地、身体健康和安全状况之类信息,最近两个月已经用各种信件把将军淹没了。这老家伙,这一段时间以来,非常给提金斯留面子,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这件事。他可能以为这些信很正常,只是一位妻子焦急地询问她身在前线的丈夫的事情;他认为提金斯给她的信中表达的东西一定很有限,或者她把其中暗含着的某些信息理解成了伤病或极端危险的职务。无论如何,这并不是很令人愉快;女人不应该拿她们男人的生死命运这种事去烦扰上级军官。这事还没完。不过,西尔维娅与坎皮恩及其家人都非常亲密——比他自己还要亲密,尽管坎皮恩是他的教父。但是,显然,她的来信变得越来越糟了。

对提金斯来说,弄清楚她到底写了什么非常困难。他获得信息的来源是列文,而列文太过委婉,从来都不对他说什么直接的话。太委婉、太含蓄地信任提金斯的人格,也被西尔维娅的魅力过分迷惑了。她明显就是故意迷惑那些可怜的参谋官,但是她做得太过火了,无论是她的信,还是她到这个城镇以来所说的话。这很符合她的处事方式:她没有任何护照或者证件就来了,从码头上的木头小屋里那些绅士面前走过,跟佩罗恩说了话——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她非要选这一个!佩罗恩,他刚刚休假回来,拿着国王的派遣令,或者一位参谋军官能取得的别的什么好听的玩意!她很有可能坐了特派火车。到处都是西尔维娅的身影。

列文说,坎皮恩狠狠地训斥了佩罗恩一顿,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人受到这么可怕的责骂。这对可怜的将军来说也他妈的非常难办,在自己的某位前任麾下军官身上发生过某些事件之后,他就一直非常注意,不让女性接近他的总部。这也确实正是列文充满困扰的生活中的一次灾难,因为将军断然拒绝让他,列文,休假去和德·贝耶小姐结婚,除非他答应让那个年轻女人在仪式之后坐第一班船立刻离开法国。列文当然打算和她一起走,但是那个年轻女人在战争结束之前都不会回到法国。她那一群身份尊贵的亲戚对这件事表示出不同意见。列文为了准备婚礼已经又花了十五万法郎。尽管你并不能把未婚军官的女朋友赶走,但无论如何,已婚军官的妻子一定不能待在法国。

坎皮恩,不管怎么说,给提皮斯送了张气急败坏的纸条。起先,坎皮恩一大早就收到西尔维娅的一封信,信里说她那位公爵二表哥,总是很悲伤的鲁格利,非常不赞成提金斯待在法国。之后,将近下午四点,他又收到一封电报,是西尔维娅自己从勒阿弗尔发来的,上面说她会乘中午的火车赶来。将军因为西尔维娅要来很生气,但是他因为自己的车不能前去迎接西尔维娅几乎同样气愤。不过,法国铁路工人的一次罢工让西尔维娅延误了。坎皮恩差人,在五分钟之内,把他的一番牢骚传达给了提金斯,他确信,提金斯清楚地知道西尔维娅要来。然后他叫列文乘他的车到鲁昂火车站去。

将军,实际上,一头雾水。他很确信提金斯——作为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对西尔维娅非常不好,已经到了要偷走她两条最好的床单的程度,但是他也确信提金斯跟西尔维娅是同谋。坎皮恩确信,作为一个很有头脑的人,提金斯对他较低等级的征兵转运官这一职务感到不满,想在将军的随从里谋求一个舒适得奢侈的位置……列文说,坎皮恩认为提金斯的确应该被分配一份等级更高的工作,这让本来就困扰的他更心烦了。

将军对列文说过:“真该死,本来应该是那个家伙来指挥我的情报处,而不是你。但是他靠不住。他就是这么个人,靠不住。他太聪明了,而且他一开口就没完没了,马屁精南瓜的后腿都要给他说断了。”马屁精南瓜是将军最喜欢的坐骑的名字。将军很怕说话。除了工作,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当然也从来不跟提金斯说话——除非别人证明他是错误的,而这削弱了他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