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二章(第8/17页)
“但是说真的,准尉副官……”上校说。
老考利不仅可以喊这个红帽带男人“先生”,简直还可以称他为“夫人”……这四百个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带了那点东西。这支小队得设法从军需补给站弄到所有的东西:靴子、毯子、牙刷、吊裤带、来复枪、应急口粮、身份标牌。现在才二十一点二十分……考利听到他的指挥官提金斯说,“你必须理解我们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工作,长官……”
优雅的上校心不在焉,专心凝视着他极其典雅的膝盖。
“我当然知道……”他口齿不清地说,“很困难。”他稍稍打起精神说:“但是你们必须承认你们运气不好,你们必须得承认。”不过,沉重的思绪又压上了他的心头。
提金斯说:“不,我猜,长官,我们不比其他任何在双重供应标准下运转的小队更加不幸。”
上校说:“那是什么?双重……啊,我看到你了,麦肯基。感觉不错,感觉很健康,嗯?”
整个小屋都静了下来。提金斯感到白费了时间,怒火蹿了上来,因此说:“如果你能理解的话,长官,我们这个团队的主要工作就是取得物资并分配给各分遣队。”这个家伙正在凶残地拖延他们的时间。他正在用手绢擦他的膝盖!“我这里,”提金斯说,“下午有个人死在我的手上,就死在这里。我们刚刚把你脚下的血拖干净。我们得向奥尔德肖特空军基地的加拿大人申请,从都柏林取得我的连部办公室的钢盔。”
骑兵上校叫起来:“噢,仁慈的老天!”他稍稍跳了起来,检查了一下他好看的、闪闪发光的及膝飞行员靴子。“死了!在这里!但是一定有一个调查法庭吧。你一定是最不走运的人了,提金斯上尉。总有这些谜团,为什么你的士兵不待在防空洞里呢?最不幸的人……我们的殖民地军团里不能有死伤,从海外自治领地来的军团,我的意思是……”
提金斯严肃地说:“这个人是从庞特迪勒斯来的,不是什么自治领,我的一个连部办公室里的。‘除了自治领远征军以外,禁止任何人进入防空洞,违者受军法审判。’这是十一月十一号的陆军委员会的指令。我的加拿大人都在那里。”
列文上校说:“当然,这可很有关系!你说,只是一个格拉摩根郡人?噢,好吧。但是这些神秘的事情……”
上校叫起来,带着突然爆发出的气力和释然,“你看,你能空出,可能十——二十——呃——分钟吗?并不是军队的事情,可以这么说。”
提金斯叫起来:“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上校。”同时,像在草地上播撒草籽一样,他两手越过面前各种文件向他的士兵们伸过去……他勃然大怒,说不出话。列文上校受到一位英国遗孀的陪护,她在鲁昂的码头上开了一家巧克力店。而列文还和一个法国小妞保持着相当严肃的关系,以一种最天真无邪的方式。这位年轻女性,嫉妒心极强,有本事让她那位帅得过头的上校用粗野的法语没完没了地咒骂她。他们俩的关系像一段浪漫插曲,但也让上校疯狂。这时候列文会前来询问提金斯——提金斯被认为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一位法语学者——问他怎么用复杂的语言写下非常美妙的褒美之词……还有如何向那姑娘解释,对一位参谋副官来说,或者说不管这位上校是什么职位,经常让他人看见自己有十分美貌的志愿救护队成员和任何军种的女性组织者相伴是非常重要的……这是那种不应该拿来咨询任何一位绅士的蠢事……现在列文就露出被女人折磨的常见神色,皱着他古铜色的石膏像一般的眉头——像时事讽刺剧里该死的军人。为什么这死家伙不嘶哑着嗓子像个男高音一样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