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不能让洋商占大清的便宜!(第13/27页)
陈七台脸色涨得通红,他这辈子少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可是这时候嘴唇抖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古平原通达人情,不愿意让人家尴尬,笑了笑转身要走,忽又回头说了句:“总执事,我送您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帮官兵分明是设伏等候,看起来早有准备啊。”
古平原说完便走,高奎实在过意不去,就这么让人家走了可不成话,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哑着嗓子喊了句:“古老板!”
古平原回身看着,高奎也觉得无话可说,只是拱手一揖,算是道谢,古平原回礼别过,独自一人上马离去。
自打古平原走了,陈七台便默不作声地站在路旁,望着远处徽州的方向。高奎要与官军打交道,改路线算补给,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都弄完了,正要招呼伙计起程,一眼看见陈七台还在路旁站着。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唉!”陈七台难得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老了。那个古平原临走时说的话听起来隐晦,其实再明白不过了。我这趟来徽州,还以为是快意恩仇,没想到遇上两个毛头小子,一个把我当枪使,又差点让我掉到陷阱里,另一个……”陈七台摇摇头,表情苦涩,像是含了一勺苦药难以下咽。
高奎也早就想明白了:“他奶奶的,京商真是不地道,这笔账非和李家算清楚不可。”
“高奎啊。”陈七台攒着眉,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做生意几十年,深知仇好了,恩难报,无端端欠了人家这么一大笔人情,这才是栽了个大跟头呢。”
“不是我埋怨你,京商和洞庭商帮的争斗,你搅到里面做什么?本来巡抚很是赏识你,这一次可把袁巡抚得罪苦了。”乔鹤年站在巡抚衙门外面,不以为然地看着古平原。
“我也这么想。就算你要帮洞庭商帮的忙,自己可以不出面,如今露了脸,事情可就难办了。”郝师爷也在一旁帮腔。
“乔大人,郝大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我见了袁巡抚自有话说。”古平原本来没打算出面,但后来一想,自己和陈七台结了冤家,正好趁此机会和解,才亲自出马。他也知道本省巡抚不能开罪太甚,故此编了一套说辞,只说这批洋枪真的早已被浙江那边定下,谅袁甲三也不会去和李鸿章对质。
怎奈他虽然算盘打得好,等进了巡抚衙门二堂,却一眼看见李钦正坐在侧坐与袁甲三对谈。
“坏了,只怕迟来一步,李钦已经恶人先告状。”古平原看见了李钦,李钦也看见了他,冲着古平原莫测高深地一笑。
袁甲三见乔鹤年进来,身后又站着古平原,面色登时不豫,命人给乔鹤年看座,并不理睬古平原。
他不提洋枪的事儿,却先向乔鹤年道:“乔知府,等下你去签押房领一张布告,连夜找人誊写,贴到徽州各乡各县。”
“是。”乔鹤年起身领命,“敢问大人,布告上说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军捐。如今安徽战事吃紧,徽商们的军捐已经拖了一季,难道还要拖上半年不成。无论如何月底之前要挨家挨户把军捐催上来,不捐者,以房屋地契或是生意店铺抵扣。你如今兼着藩台衙门的办饷差使,又是徽州知府,这事儿归你正管,倘若到期催收不上,误了军情,本抚唯你是问。”
古平原听了大吃一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道:“抚台大人,如今徽商们确有下情,茶叶卖不出去,生计已然困难,哪里还有钱缴纳什么军捐。”
袁甲三愠怒地看了他一眼:“古平原!你一介平民怎敢在本抚与官员议事时擅自插言,念你上次买枪,我且不怪罪你。你说茶叶卖不出去,眼前这位京商李东家,就是来徽州收茶,人家说了,有多少收多少,可是你们不卖,如今怎么还说卖不出去?”